李铭烨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压抑的抽泣声，沉默了片刻。
除了潘廷旭，没有人会把事情做到这种程度。
但此刻，听着周冉冉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的声音，李铭烨心里的天平微微晃了一下。
因为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孩确实是因为自己才落到这步田地的。
周冉冉或许贪心，或许不单纯，但她被潘廷旭逼到这一步，根源是他李铭烨没有保护好。
“你收拾一下东西，凌晨三点我派人接你。送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那边不会有人盯着你。”
周冉冉的哭声停了一瞬，“哥哥，我能跟你一辈子吗？”“我不需要什么身份，什么名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留在你身边。这世上只有你对我好，你要是也不要我了，我就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李铭烨靠在桂花树下，头顶的花瓣还在簌簌地落。
他没有回答周冉冉的请求，因为他在心里，爱的人始终是林萧。
而他之所以选择保护周冉冉，是因为喜欢对方无条件依赖自己的感觉。
现在的周冉冉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先别想那么多。今晚把东西收拾好，到了那边再说。”李铭烨安慰道。
挂了电话，李铭烨把手机收进口袋，仰头看着夜空里偶尔闪烁的星星。
他把指尖夹着的烟灰弹落地上，心想...这件事，不能让林萧知道。
一个半小时后，助理的车停在老宅后门。
李铭烨接过那幅用锦盒装好的牡丹神女图，展开看了几眼。
针脚细密匀称，配色典雅沉稳，苏绣的老手艺，一看就不是新手能绣出来的东西。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锦盒夹在腋下，转身往回走。
走廊拐角处，楚洛夕正端着水杯往自己房间走。
她看到李铭烨从后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脚下意识地往墙边退了半步，藏进了阴影里。
李铭烨没有发现楚洛夕。
楚洛夕在走廊上站了片刻，思索片刻之后，确认了什么事，于是她改变了方向，端着水杯朝赵荷的房间走去。
......
第二天一大早，老宅的男人们被安排去山上的寺庙集体祈福。
几辆黑色轿车鱼贯驶出院门，消失在盘山公路的尽头。
林萧刚把卧室收拾好，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佣人，脸色木然，动作利索地抓住她的胳膊。
赵荷站在祠堂门口，手里攥着那幅昨夜被李铭烨放在床头柜上的刺绣。
“带进来。”
林萧被两个佣人架着拖进祠堂，膝盖磕在地面上。
祠堂里光线昏暗，李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层层叠叠地排列在供台上，檀香从铜炉里缓缓升起，把那些牌位上的金漆汉字熏得模糊而肃穆。
“这刺绣，是你绣的吗？”赵荷打开盒子，将那幅牡丹神女图展开。
楚洛夕站在赵荷身侧，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嫂子，我听说你之前从未做过刺绣啊，怎么第一次就做得这么厉害？”
林萧跪在地上，膝盖硌得生疼。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幅刺绣，和她昨晚那幅歪歪扭扭，沾着血点的绸布摆在一起，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媳妇不孝，在老爷子病重之时弄虚作假，拿别人的手艺充自己的诚心。”
赵荷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开来。
“老爷子要是因为你这一幅假刺绣折了福寿，你担当得起吗？”
“我没有想折爷爷的福寿。”林萧抬起头，有些着急，“刺绣我确实不会，但我昨晚一针一线绣到半夜，手指上还有针眼。铭烨看我手伤了才让人去买现成的！这件事是我的决定，不是他的。”
“还敢顶嘴！”赵荷一巴掌拍在供台边缘，香炉里的香灰抖了一抖，“铭烨护着你，你就拿他当挡箭牌？我问你，刺绣是你亲手绣的吗？你只需回答是，还是不是。”
林萧沉默了几秒，“不是。”
“那就跪着！”赵荷转过身，面对着李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跪到你想清楚，什么叫对长辈的诚心，什么叫对夫家的本分。”
楚洛夕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把地上那幅被赵荷丢落的刺绣捡了起来。
她端详了几秒，微微歪了歪头，“嫂子，你这又是何必呢？不会绣就直说嘛，让铭烨哥偷偷去买现成的...他平时已经够忙的了，还要为你这点小事操心。你看这针脚多漂亮，可惜不是你的手艺。”
林萧抬起头，看了楚洛夕一眼，对于这个女人，此刻她除了厌恶之外，再无别的情感。
楚洛夕被林萧的目光看得心里微微发毛，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退回到赵荷身侧。
“来人，把她的刺绣烧了。”赵荷淡淡地吩咐，把手里那幅锦盒递给旁边的佣人，“当着列祖列宗的面烧，让她知道什么叫规矩。”
佣人接过刺绣，走到铜炉前，掀开炉盖。
檀香的火星在炉中明灭，青烟缭绕而上。
就在锦盒即将被投入铜炉的那一刻，祠堂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晨光像一把金色的刀锋劈进来，照得满室尘埃翻涌。
李铭烨站在门口，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额角还沁着一层薄汗。
他没有看赵荷，没有看楚洛夕，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跪在地上的林萧身上。
“谁让她跪的？！”
楚洛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心里清楚，李铭烨很快就会知道谁告的秘，而看他的架势，那告密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下一秒，李铭烨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站在林萧旁边的佣人，弯下腰，一只手揽住林萧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林萧的膝盖上印着两块深深的青紫。
“铭烨，你这是做什么！”赵荷上前一步，“你媳妇弄虚作假，我让她跪一跪怎么了？你爷爷还在床上躺着，你这当孙子的就敢踹祠堂的门？”
李铭烨抱着林萧，转过身来。
他冷冷看向赵荷，“妈，我只说一次。林萧是我妻子，不是李家的佣人，不是供桌上的祭品，不是你可以随便罚跪的人。从今往后，谁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别怪我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