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开始，没有人觉得场上会发生什么意外。
利物浦U16的主教练巴里·卢塔斯坐在客队教练席上，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笔。
上半场2比0领先，场面全面压制，维拉甚至连一次像样的射门都没有。
他看到戈登·科万斯把那个6号后腰推上锋线，差点以为老名宿是破罐子破摔了。
一个在上半场追着利物浦前腰跑了四十五分钟的防守球员，体能都快见底了，能有什么威胁？
他没把泽恩当回事。
事实证明他应该当回事的。
第49分钟，
维拉后场断球后没有像上半场那样急于解围，而是通过中场过渡了两脚。
雅各布·拉姆齐接到球，抬头看了一眼前场，看到了那个背身卡住利物浦中卫的6号。
泽恩·莱德左脚踩在禁区线外半步，后背顶着一个比他高半头的中卫，右手微微抬起要球。
拉姆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球传了过去。
泽恩顺势用右脚外脚背轻轻一拨，球就滚到了利物浦中卫的身体外侧。
接着他整个身体以刚刚落下的右脚为轴，顺时针旋转了半圈。
动作算不上多快，但十分流畅，拨球和转身之间的衔接几乎没有停顿。
利物浦中卫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还在试图从背后伸脚捅球，下一秒泽恩已经面对球门了。
泽恩的启动速度极快，第二步就已经完成了加速。
门将出击，泽恩右脚脚弓推射远角。
球滚过门线的时候，利物浦的小门将才做出倒地扑救的动作。
1-2。
卡梅隆·阿切尔在看台上猛地站起来，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旁边那个跟他一起被换下的边后卫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了句“他好像比你快”。
阿切尔没理他。
戈登·科万斯站在场边没有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眼睛死死盯着泽恩跑回中圈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巴里·卢塔斯把翘着的腿放下来了。
一个上半场跑动距离全队最高的后腰，下半场第一次触球就进球了？
卢塔斯在战术板上写了几个字，没做调整。
他觉得这大概率是个意外。
第62分钟，
利物浦前场角球被维拉中卫头球解围。
球落向雅各布·拉姆齐。
利物浦全线压上，后场只剩两个人。
泽恩从本方半场启动，沿着右路一路前冲。
拉姆齐直接一脚过顶长传打利物浦防线身后，球速不快但落点极准。
泽恩和利物浦中卫同时追球，两人并排跑了大约十五米。
中卫的身体更壮，肩膀撞过来想要挤压身位。
泽恩没被撞开。
他肩膀一沉，重心压低，第二步加速直接拉开了半个身位。
中卫伸手想拉球衣，指尖擦过泽恩的后背，没抓住。
泽恩已经突入禁区，面对门将单独封堵，他右脚像鞭子一样狠狠抽球。
球带着一道弧线从门将身侧飞过，狠狠砸进网窝。
2-2。
替补席炸了。卡梅隆·阿彻已经站起来了，双手抱头，表情崩溃。
旁边的队友互相推搡着，有人喊了句“他今天吃药了吧”。
拉姆齐第一个冲过来，跳到了泽恩背上。
他之前多少有点看热闹的心态，但现在他是真心服了。
两次传球，就收获了两个助攻，这比他在中场倒一百脚都管用。
场边的科万斯转过身，往替补席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又转回去。
他想起昨天泽恩在训练场边说的那些话——“在前锋线上，我觉得自己能做出一些不一样的事”。
老头子两只手插在训练服口袋里，握成了拳头。
巴里·卢塔斯终于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边线，朝场上喊了两个球员的名字，做了个手势。
一个中卫开始专门盯泽恩，不管球在哪，人就贴在身边。另一名后腰回撤到后卫线前，专门堵中路直塞的线路。
这个调整立竿见影。
泽恩身边多了一个贴身盯防的中卫，身后还随时有人协防，他再也没有接到舒服的传球。
而维拉的其他攻击手没能利用泽恩牵制出来的空当，他们本身的能力也不足以撕开利物浦的防线。
利物浦的孩子们也被这两个进球打醒了，开始重新执行前场高压。
维拉其他球员的水平跟不上泽恩的节奏，中后场被压得喘不过气。
第67分钟，利物浦前场任意球二次进攻，维拉防线解围不及，被对方边锋补射得分。
2-3。
第78分钟，利物浦反击，中场一脚过顶长传，维拉后卫回追时滑倒，利物浦前锋单刀破门。
2-4。
泽恩在最后二十分钟里跑了不下五千米，回撤接应、拉边策应、禁区里抢点，能做的都做了。
但球就是进不来。拿到球就有两个人围上来，传出去队友也打不出威胁。
终场哨响。
2-4。
泽恩站在中圈，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队友们三三两两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雅各布·拉姆齐拍得最用力，还说了句“你TM的早该踢前锋”。
泽恩笑了笑，直起腰，看见戈登·科万斯正从场边朝他走过来。
老头子走到他面前站定，抬头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球场上其他球员已经往更衣室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站在球场边。
“我踢了几十年球，又当了这么多年教练。”
戈登·科万斯的语气平静的吓人，
“我以为我至少分得清一个球员该踢什么位置。结果我让你踢了一年防守型后腰。
你身上那些东西，今天踢出来的那些东西……背身拿球的转身节奏，反击里的爆发力，射门时对角度和力量的感觉……
不是练出来的，是与生俱来的。而我居然没看出来。”
他顿了顿，
“要是你今天不在中场要求踢前锋呢？
你下半场还在后腰位置上补位、拦截、横传，然后0比2结束比赛，再过几天你被送到U18，继续踢后腰，继续平庸，最后被淘汰。
就因为我这个老东西的判断失误，一个本来能踢前锋的孩子烂在后腰位置上。”
泽恩张了张嘴，心里翻涌上来的东西堵在喉咙里。
眼前这个热爱足球一辈子的老头，正在因为一个根本不是他造成的错误而自责。
但泽恩却没法解释。
他总不能说，不是您看走眼，是泽恩·莱德确实没有前锋天赋，是他周泽言魂穿过来以后开了个外挂才有的。
“前锋。”
科万斯把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的判断做最后的确认。
“我在这个行业里混了四十多年，见过固执的、倔的、自以为是的。
但从来没有一个球员……一个踢了七年防守位置的十六岁孩子，会在中场休息、球队落后两球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说，教练，让我踢前锋。”
他看着泽恩，
“你哪来的底气？”
泽恩沉默了一秒，然后直视着科万斯的眼睛。
“因为我知道我能做到。”
老头子有些意外这个答案，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我会给U18的教练大卫·休斯打电话，说说你的情况。”
“从今天开始，你就踢前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