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寂站在咖啡店门口那棵梧桐树下，已经五分钟了。
黑色西装，黑色皮鞋，黑色领带。
整个人像刚从某场葬礼现场走过来的。
他没看手机，没左顾右盼。
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人形雕像。
橘猫蹲在窗台上，尾巴搭在窗沿外侧。
它歪头打量了他一会儿。
然后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爪子上。
它判断这人身上没有罐头味。
不值得继续关注。
陆江流靠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那个黑色人影。
他的拇指在杯沿上多绕了一圈。
林小禾从电脑后面探出头：“那谁啊？”
“来收保护费的？”
“比收保护费的麻烦。”
陆江流把杯子放回沥水架。
“平衡会的。”
“平衡会的人穿西装？”
林小禾的语气介于“你在逗我”和“这他妈是什么新型诈骗”之间。
“他们不是穿工装、端茶杯、蹲在地下室里抽烟的吗？”
“那是上一批。”
“这个是新款的。”
许寂推门进来了。
风铃响了一声。
声音闷得像被人捂住了嘴。
他走到吧台前站定。
目光在陆江流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开口说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得像用尺子量过间距。
“陆江流，平衡会要求释放俭偶体内的徐省意识。”
“否则，我们会收回所有“失衡之物”。”
“包括你的系统。”
林小禾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
蹲到吧台角落，尾巴搭在台面边缘。
耳朵竖着。
陆江流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转过身来。
他的【情绪探测】已经启动了。
许寂的情绪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恐惧，没有兴奋。
没有任何正常人该有的情绪起伏。
这人要么受过极其严格的心理训练。
要么本身就不太算人。
“你说的“失衡之物”，”陆江流靠在咖啡机旁边。
“除了我的系统，还有什么？”
“俭偶、消费之珠、以及任何与“平衡者”遗产相关的物件。”
许寂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灰色设备。
放在吧台上。
设备表面光滑，没有按钮，没有指示灯。
底部有一串极小的激光刻字。
格式与秦不疑玉佩上的刻字完全一致。
“远程停用器。”
“可以在不接触宿主的情况下，对系统进行强制离线操作。”
“你花不了钱了，能力也会消失。”
林小禾已经站起来了，走到吧台边。
低头看着那台设备。
她的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但她的眼睛在那串刻字上多停了一秒。
那是她发现感兴趣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反应。
陆江流注意到了那个停顿。
“你刚才说“否则”——“否则”之后是什么？”
“你们收回系统，然后呢？”
“然后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
许寂把设备收回去，放回内袋。
“没有能力，没有败家值，没有系统提示。”
“你会重新回到穿越前的状态。”
“只是一个会花钱的普通人。”
“那俭偶呢？”
“俭偶会被平衡会接管。”
“徐省的意识会被释放，重新接入节俭之眼体系。”
“你们不怕他出来之后继续搞事？”
许寂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
“徐省本来就是我们的一部分。”
“他只是走得太远了。”
“现在他该回来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风铃又响了一声，尾音拖得比刚才长。
门关上之后，林小禾立刻用手机拍了张吧台台面的照片。
许寂放设备的位置。
那个直径约五厘米的圆形区域。
她放大照片，皱着眉看了几秒。
“你看到了？”陆江流问。
“看到了。”
林小禾把手机转过来。
“底部那串刻字，格式跟秦不疑玉佩上的一模一样。”
“字母加数字，中间用横线分隔，末尾两位是校验码。”
“不是巧合。”
“所以那台停用器跟平衡者遗产是同一套系统的东西。”
“不只是同一套系统。”
林小禾把照片放大到极限。
“这个校验码跟玉佩上是同一个算法生成的。”
“如果我能拿到那台设备。”
“哪怕只是拆开外壳看一眼内部电路。”
“我就能反向推导出它的工作原理。”
陆江流靠在吧台边上，看着门口的方向。
许寂已经走了，梧桐树下空荡荡的。
“他给了我们一个选择：释放徐省，或者失去系统。”
“但他没说时间。”
“所以他可能在等我们主动联系他。”
“也可能他根本不需要我们联系。”
陆江流走回吧台后面，重新拿起抹布。
“那台停用器是真的。”
“他能拿出来给我们看。”
“说明平衡会已经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林小禾走回电脑前面坐下来。
手指搭上键盘，但没有敲。
“拆了他的停用器，或者造一个反制器。”
“你能做到吗？”
“能。”
“但我需要知道它的信号频率和协议格式。”
“光看底部刻字不够。”
“那如果我能让你拿到那台设备呢？”
林小禾转过头。
白发在屏幕光里泛着银蓝色。
“你打算怎么拿到？抢？”
“不抢。让他自己送来。”
陆江流把抹布搭回水龙头。
“他说“否则”——那我就给他一个“否则”的选项。”
“告诉他我愿意谈。”
“但谈之前我要先确认那台设备是真的。”
“让他带着设备来，当着我的面演示一次。”
“演示一次？你的系统会被离线！”
“离线之后可以重新上线。”
“但演示过程中，你有机会看到它的信号特征。”
林小禾沉默了几秒。
手指在键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你确定他会上钩？”
“不确定。”
“但他既然主动来找我，说明平衡会那边也急着要结果。”
“急的人，愿意多走几步。”
陆江流从吧台下面拿出许寂留下的那张名片。
黑色底，银色字。
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号码。
他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通了。
“许寂，我是陆江流。”
“我愿意谈。”
“但谈之前，我要确认那台停用器是真的。”
“你带着设备来，当面演示一次。”
“演示完了，我们再聊条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许寂的声音传来，依然平稳。
“时间。”
“明天下午三点，我店里。”
“可以。”
电话挂了。
陆江流把手机放回吧台。
橘猫从角落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尾巴竖成旗杆。
然后跳下吧台走到门口蹲好。
开始舔爪子。
用行动表达了对“人类又要搞事”的态度。
你们慢慢折腾，我先睡一觉。
林小禾已经转回电脑前面了。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如果他要演示停用器，我需要提前准备好信号捕捉设备。”
“频率范围、协议格式、响应延迟。”
“能抓多少抓多少。”
她的声音从屏幕后面传来。
“但只有一次机会。”
“演示完了，他不会再演示第二次。”
“一次就够了。”
陆江流走到窗边，看着巷口那棵梧桐树。
午后的阳光正在从树冠边缘移开。
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逐渐变长的阴影。
他站在那里。
手指隔着布料触到了口袋里那枚铜钥匙的边缘。
微凉，沉实。
像一枚正在等待下一段数据被写入的旧指针。
许寂的停用器是平衡会的最终威慑手段。
但威慑只有在对方相信你会用的时候才有效。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许寂相信他愿意谈。
然后在谈的过程中，把对方的底牌翻过来看一眼。
橘猫在门口打了个哈欠。
把下巴搁在门槛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下午三点，那台设备会出现在这张吧台上。
而林小禾的信号捕捉器会在一墙之隔的后院安静地运行。
像一个正在等待被触发的陷阱。
风穿过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一阵，又安静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