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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费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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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俭偶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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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从厂房的天窗漏进来。 被日光灯管切成一段一段的冷白色。 俭偶的罐子立在橡木桌正中央。 模拟器侧面的绿灯以固定频率明灭。 像一颗被装在金属壳子里、坚持不肯停跳的心脏。 陆江流坐在离罐子大约两米的位置。 腿上摊着那本红色笔记。 他已经在同一页上停了一个多小时了。 第一百四十七页,31%那个数字旁边。 被他用铅笔加了个问号。 他不知道自己加这个问号的时候在想什么。 但加完之后也没擦,就那么搁着了。 简俭蹲在罐子前面。 他已经换了三个姿势。 先是坐着,后来膝盖酸了改成蹲着。 再后来脚麻了,索性盘腿坐在地砖上。 后背靠着咖啡机的支架。 隔着大约二十厘米正对那层玻璃罐壁。 他没有碰它。 只是一直看着里面那枚悬浮的人形。 “你去睡会儿。“ 陆江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守前半夜。“ “不困。“ “你眼睛睁着的状态跟睡着了没什么区别。“ 简俭没接话。 他的视线没有从罐子上移开。 但陆江流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变了。 从平稳均匀忽然慢了一拍。 像是被人按了一下暂停键。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冷。“ 极轻。 像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就碎了。 轻到陆江流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 还是因为厂房太安静了。 耳朵在自动补全一些不存在的声音。 但简俭的肩膀动了。 幅度极小。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推了一下。 他整个人坐直了。 后背离开咖啡机支架。 双手撑在膝盖上。 他的视线落在罐子内部的液体表面。 那里的波纹正在以他从未见过的方式扩散。 不是罐体振动引起的涟漪。 是液体本身在主动改变形态。 那枚人形的嘴刚刚合上。 “……你听到了?“ 简俭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听到了。“ 陆江流合上笔记,走到罐前蹲下来。 和简俭隔着那层玻璃对视。 他启动了【情绪探测】。 俭偶的情绪场极微弱。 隔着厚墙去感知一截烛火的温度。 但它确实存在。 那是一种接近于“困惑“的信号。 像第一次睁眼的人在努力分辨“亮“和“暗“。 “它在感知温度。“ 陆江流说。 “不是罐体温度,是环境温度。“ “它开始有“冷“这个概念了。“ 简俭没接话。 他往前挪了大约十厘米。 手指悬在玻璃表面外侧,没有碰。 他看了一会儿那枚人形。 嘴唇动了动。 然后说了一句。 “我小时候第一次感觉到冷。“ “我妈给我加了件衣服。“ 语气很平,像在叙述一件发生过太久的事。 但陆江流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玻璃表面的投影微微蜷了一下。 罐体内部的液体出现了极轻的波动。 从中心向外扩散。 然后那枚人形的嘴唇再次张开了一点。 比刚才更明显。 像一张还没学会控制肌肉的嘴在尝试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妈?“ 简俭的手指停住了。 他整个人冻在了那个姿势里。 后背绷直,呼吸几不可闻。 他看着罐中那张与母亲相似到让人心悸的面容。 看着那双已经睁开但还没有焦点的眼睛。 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你记得这个字?“ 俭偶没有回答。 它的嘴唇合上了。 像在消化刚刚发出的那个音节。 但陆江流看到它的右手食指正在移动。 以一种极缓慢、极精确的速度向玻璃表面移动。 它刚才只能蜷曲手指。 现在它在主动向一个方向推进。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时间点。 距离它第一次发出“冷“这个音节。 过去了大约十一小时四十分钟。 林小禾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带着被吵醒的沙哑。 像生锈的铰链被强行拧开。 “你们他妈在下面干什么……“ “我在楼上都听到了。“ 她穿着那件印着“404“的旧T恤跑下来。 白发乱得像是刚从一场爆炸里逃出来。 踩到最后一级台阶时她猛地停住了。 视线越过陆江流的肩膀落在罐子上。 俭偶的右手食指已经碰到了玻璃内壁。 在液体和外壁交界处留下了一个模糊的指印。 “它……说话了?“ 林小禾的声音收紧了一档。 “说了两个。“ 陆江流说。 “第一个是“冷“,第二个是“妈“。“ 林小禾沉默了几秒。 她走到罐前蹲下来。 歪着头看那个正在缓慢消散的指印。 “那它现在什么状态?“ “还在继续学?“ “从感知温度到识别情感词汇。“ “不到十二个小时。“ 陆江流站起来,走回吧台后面倒了杯凉白开。 “按这个速度,三天后它可能会说话了。“ “完整的句子?“ “可能。“ 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罐前蹲下。 它仰头看了看那枚人形。 耳朵微微前倾,尾巴搭在地砖上。 像是在评估一件新家具值不值得花时间去熟悉。 看了大约十秒,它走开了。 跳回窗台上重新蹲好开始洗脸。 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俭偶说人话“这件事的态度。 你们人类自己搞的事,别拉我下水。 简俭还蹲在罐前。 他把那枚旧铜钱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摊在掌心里。 隔着玻璃,俭偶的右手食指依然保持着触碰玻璃的姿态。 “我们得教它东西。“ “不能让它一个人学。“ 简俭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是他特有那种“已经想好了“的平稳。 “它现在一片空白。“ “它在学自己能看到的一切。“ “如果我们不给它输入,它就会自己找输入来源。“ “可能是韩省,可能是徐省的残留信号。“ “可能是任何能接入它感知范围的东西。“ 林小禾走回电脑前,打开一个新文档。 “那教什么?“ “先教温度,还是颜色?“ “先教它区分“你“和“我“。“ 陆江流放下水杯,杯底碰到吧台发出一声轻响。 “如果它分不清自己和外部世界的界限。“ “学得越多越容易把自己当成世界的中心。“ “到时候它要修正的可就不只是消费欲了。“ 简俭站起来,把铜钱收回口袋。 他站在罐前。 隔着玻璃看着那枚人形安静的面容。 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的轻。 “你听好了。“ “你叫俭偶。“ “我叫简俭。“ “我们不是同一个人。“ “但你记住——你刚刚学会了说“妈“。“ “那个字是有温度的。“ “别把它丢了。“ 他转身走回桌边坐下。 翻开笔记本开始写今天的第一行记录。 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 “2024年11月24日。深夜。“ “俭偶说出第一个音节“冷“,然后说出“妈“。“ “我教了它“你“和“我“的区别。“ “它可能听不懂,但它正在学。“ 陆江流站在窗边。 看着巷口路灯将夜风切出细小的尘埃轨迹。 模拟器侧面的绿灯闪烁频率在变化。 以极其轻微但持续的方式加快。 不是故障。 是俭偶的底层进程在主动调整。 像一段代码在运行中寻找更高效的内存分配方案。 他知道自己该去睡了。 但他又看了一会儿。 巷口那棵老梧桐的枝条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像也在听。 他走回吧台边,把那杯放凉了的水喝完。 杯底朝上扣在沥水架上。 窗外夜风穿过梧桐叶子。 沙沙响了一阵,又安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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