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什么情况？”
“丹炉怎么突然没动静了？方才那股排斥之力明明还在，怎么一转眼就安静下来了？”
“不像是炸炉，炸炉的动静比这大得多，至少也得有气浪冲出来，可也不像是正常成丹，正常成丹之前，这尊鼎倒好，直接沉寂了。”
“那道手印是什么来路？”
“不知道，可能是一种丹术？”
“……”
众人交头接耳，却谁也说不清刚才那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
齐旻站在不远处的石台旁，双臂抱胸，眼里翻涌着几分迟疑，戚薇也皱起了眉头，毛仁心和彭天力更是对此完全不解。
没人看明白刚才那一幕。
……
观礼台上。
众多裁判的反应与广场上并无二致。
神炎皇朝那名胖老头半个身子探出了栏杆，圆滚滚的肚皮压在栏杆上挤出一道深沟，脖子伸得老长。
坐在他旁边的方脸中年炼丹师眉头紧锁。
丹阁那边同样好不到哪去。
红发老者方才还一副胜券在握的悠然模样，此刻却僵在了太师椅上，手指停在了胡须半截处忘了动弹；那名老妪眯着眼睛望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显然也不知道那手印的来历。
“齐兄。”
红发老者终于忍不住开口，侧过身看向坐在正中央的齐天昼。
“刚刚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齐天昼身上。
齐天昼是丹阁齐家的地级炼丹师，在整个清流域炼丹界中论学识之渊博，能与他比肩的屈指可数。
如果连他都看不出那手印的名堂，那在场便没有人能给出答案了。
齐天昼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在膝上，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为罕见的复杂神色。
沉默了片刻，齐天昼缓缓开口。
“果然。”
“这少年得到了无始天宫的传承。”
“那是无始天宫的丹术秘法——终丹术。”
“终丹术？”
郭大师皱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里满是困惑，他浸淫丹道大半辈子，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终丹术"这三个字。
齐天昼微微颔首，继续说了下去。
“对，终丹术。”
“这门丹术拥有一种极为特殊的效果——强制结丹。”
“无论炼丹进行到哪一个阶段，只要施展终丹术，便能立刻终止整个炼丹过程，将鼎中现有的药力强行收束。”
“必定能结成一颗丹药。”
“……”
话音落下，观礼台上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众人怔愣了一瞬，随即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这岂不是意味着，掌握了终丹术的炼丹师。
炼丹永远不会失败？
但紧接着，在场这些顶尖炼丹师便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终丹术的本质，是终止在当前进程，并且强行结丹。
关键在于"当前进程"这四个字。
而不是完成全部炼制步骤。
若是进程太过靠前，药力甚至还没有完成最基本的萃取和蜕变，那强行结出来的丹药与直接嚼服天材地宝有什么两样？
甚至因为药力之间的冲突没有被调和，效果可能比单独服用灵药还要差上许多。
甚至根本就不具有原本要炼制的丹药的效果。
这终丹术甚至不如戚家的"丹中画阵"之术。
那门丹术能在成丹阶段以灵力在丹体内部镌刻微型阵法，几乎每一枚都能硬生生提升数道丹纹。
甚至有机率让丹药直接升阶。
当然。
前提是得先把丹药炼成，而且刻画阵法时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世间丹术千奇百怪，各有各的用途。
真正顶尖的炼丹师，往往掌握着数门丹术。
在不同的局面下选用不同的手段。
而刚刚那种情形，用终丹术便是最合适的选择。
……
此时间。
广场上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嗡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拉回。
只见宁凡单手按在太初玄黄鼎的鼎盖上，深吸一口气，猛然将鼎盖掀开。
一道幽蓝色的光华从鼎口冲天而起。
光华温润而不刺目，如同深海中浮起的一轮明月，将整片广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蓝辉之中。
空气中那股清冽甘甜的丹香在一瞬间浓郁了数倍。
吸上一口那股气息，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脑海里像是被一泓清泉涤荡过一般。
说不出的清明通透。
在那团冲天而起的光华之中，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缓缓升了起来。
幽蓝色的丹体在半空中静静悬浮。
一股让人神魂震颤的气息从丹药上弥漫开来，连广场边缘那些并非武者的普通观赛者都感受到。
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悸动。
“一……二……三……四……”
“八道丹纹！”
已经有人开始迫不及待的数起这养魂丹的拥有的丹纹数量。
“是八品的养魂丹！八品！”
“胜了，八品养魂丹比龙爆丹更珍贵，品阶相同丹纹相同，胜的是养魂丹！”
“神炎皇朝胜了！这是咱们神炎皇朝第一次有炼丹师在炼丹师大赛上拿到第一名！”
“……”
广场上的普通民众最先爆发出欢呼。
这可是他们神炎皇朝炼丹师头一次压过了丹阁的天才。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
然而和这些狂欢的民众截然不同，丹阁弟子所在的石台区域此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丹阁弟子的脸色想不难看都很困难。
一个非丹阁的炼丹师，在如此正式的场合，正面力压丹阁五子，这可谓是啪啪打脸。
齐旻脸色是最难看。
一双眼眸死死盯着广场上空那枚还在静静悬浮的幽蓝色丹药，瞳孔之中翻涌着浓到化不开的难以置信，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拳头攥得太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去却浑然不觉。
八品养魂丹，和他的龙爆丹同样是玄级极品。
同样是八道丹纹。
然而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枚悬浮在半空中的养魂丹表面，八圈银白色的丹纹毫无征兆地黯淡了下去。
光芒消退得极快，如同烛火被一阵风猛地吹灭，连带着养魂丹本身的幽蓝色光华都减弱了几分。
那枚被丹香包裹的丹药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灵性，在晨光下显出一种灰扑扑的暗淡色泽。
广场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丹纹消失了？！不可能，丹纹一旦成丹便是稳固的，怎么会消失！”
“……”
所有人都慌了神。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景象。成丹之后丹纹突然消失，这在整个清流域的炼丹史上恐怕都没有任何记载。
就连观礼台上的大佬们也一个个意外起来。
然而还不等众人从错愕中回过神来，更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出现了。
太初玄黄鼎的鼎口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脉动，让每个人的胸腔都跟着震了一下。
一道金色的气流从鼎口冲天而起。
纯粹到极致的灿金色，如同天地初开之时那第一缕孕育万物的光芒，将整片广场都映照得一片金黄璀璨。
母气冲上高空之后骤然折返，如同一道金色的瀑布从天穹倾泻而下，径直灌入那枚已经暗淡的养魂丹之中。
“昂——”
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从母气与丹药交汇之处炸响。
养魂丹在母气的灌注下猛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盛十倍的光芒。
银白色的纹路一圈一圈地被重新点亮，从内到外，如同某种古老的封印正在被逐一冲破。
然后在那八圈银白丹纹之外，一圈更为璀璨的金色丹纹缓缓浮现。
纹路古朴而玄奥，每一条细微的线条都散发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气息，让人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觉得神魂都要被吸入其中。
一股磅礴到极致的威压从养魂丹上轰然铺展开来。
广场上那些炼丹师们脸色骤变。
那不是境界上的威压，而是一种更直击灵魂本源的压迫感。
让他们情不自禁地想要跪服在地。
观礼台上。
齐天昼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双手撑着栏杆，整个身体都微微前倾，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字。
“升……升阶了。”
“是太初玄黄鼎的效果，太初玄黄鼎的母气，让这枚玄级极品丹药完成了升阶！！”
“……”
他的声音因为过于震惊而沙哑变调。
“这是地级养魂丹，地级丹药！！”
广场上瞬间彻底沸腾了。
一道道震惊到极点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向石台前那个面色平静的少年。
地级丹药和玄级巅峰可是有着质的差别。
那是连齐天昼这等人物都要慎重对待的品阶，是完全超出了这场炼丹师大赛所有参赛者极限的存在。
“天……天呐！”
“炼制出一枚地级丹药！？那可是地级炼丹师才能触碰的领域啊！”
“不对。”
“这不能说是他炼制出的地级丹药吧，这养魂丹升阶，完全是依仗着外物啊。”
“……”
一道道议论声响起。
而在炼丹界，有一种专门的称呼，来形容眼前的这种情况。
“伪。”
齐天昼口中吐出一个字，随后字如千金的开口道。
“伪地级，炼丹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