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是梦境，莹珠也就没什么可顾虑的。
“梦见你来我房中，可即便是做梦，我也能察觉得到异常，我知道那不是真实发生的。”
“哦？”梁云谦忽生好奇，“你是如何发现破绽的？”
“因为是除夕，这一夜你肯定是要陪世子妃的，不可能来闻竹轩。”
沉吟片刻，梁云谦才道：“的确有这样的规矩，但我为你破例的次数也不少。”
才睡醒的莹珠有点儿迷糊，她不记得梁云谦到底为她破过几次例，但她还记得那个梦境，
“我在梦里看到你的身影是黑白的，不是彩色，所以我才断定那是梦，不是真的。”
“那现在呢？我是什么颜色？”
梁云谦以手支额，好整以暇的打量着她。
经他一提醒，莹珠仔细一看，这才惊觉此时此刻，眼前的梁云谦居然是彩色的！
“梦是彩色的吗？谁说梦只是黑白的？难道这话是假的？”
她一脸懵然，似乎并不相信他是真人。
“真与假，你都分辨不出来？”
他的眼中噙带着一丝戏谑，莹珠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判定。
她缓缓抬指，去戳他的鼻梁。
倘若是梦境，一戳就散，可这一回，她的指尖居然切切实实的碰到了鼻尖。
莹珠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没有消失？难道这不是梦？”
她看了看窗户，窗外仍旧一片漆黑。
“眼下什么时辰？你怎会突然过来？王妃没有交代让你去兰昭苑？”
“王妃的确交代了，我也去了兰昭苑，刚过来。”
所以他还是去陪徐芳霖了？
那他们二人……已经圆房了？
这么快的吗？那他应该留宿在那儿才对，又来她这儿做什么？
莹珠心底有太多的疑惑，话到嘴边，她又不愿问出口，
毕竟那是他和徐芳霖的私事，她不该探究的那么仔细，平白给自个儿添堵。
轻“唔”了一声，莹珠垂下眼睫，嗡声道：
“那世子还真是辛苦了，大晚上的来回奔波。”
“还不是因为答应了会来陪你，我若不来，你又该说我说话不作数了。”
梁云谦屈指轻点她的鼻尖，莹珠下意识闪躲，似乎有些抵触他的触碰。
“我没把那句话放在心上。”
她不闻不问，神情淡漠，梁云谦心下一沉，“你不信我？以为我那句话只是在哄你？”
“这不重要。”莹珠随口打着岔，似乎并不愿多提，梁云谦却不许她逃避。
“昨晚所说的话，我都记得。你不肯听我说，认为我醉酒糊涂，此刻我无比清醒，合该把话说清楚。”
“今晚你也喝酒了。”莹珠虽离他远一些，但她可是瞧见了的。
“除夕躲不过，但我只喝了三盅，三两都不到。”
察觉到她试图转身逃离，梁云谦的大掌扣住她的双肩，
“我没喝高，我很清醒，莹珠，你还要逃避到何时？昨儿个你推脱今日，今日你又想打岔，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令误会更深。”
昨日莹珠只是推辞而已，她以为过了酒醒之后，他也就忘了，哪料他今日竟又追问。
“那些虚妄之事，没必要揪着不放，我没兴趣。”
从前梁云谦也不当回事，但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被沈莹珠的喜怒哀乐操控心绪。
“何为虚妄？我真切的感知得到，那便不是虚假。
起初我也不愿面对，不愿深思。可你我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深到我无法忽视，甚至开始影响我的情绪，那我就不该再逃避。
昨日我的话尚未说完，我想跟你说，先前我说的那些都是赌气的话，其实我在乎的不只是孩子，还有你。
我希望你能平安生下孩子，但我不希望你离开王府，我希望，待生下孩子之后，你还能留在我身边。”
这一次，梁云谦不顾她的拦阻，索性将心底的话统统倾倒而出。
字字句句，似冬日里的一阵春风，逐渐融化莹珠心底的积雪。
滴答滴答，是雪化作春水的声音，滋润着她干涸已久的心田。
可她并没有欢喜，反倒很不安，心跳加速，无措的捏着手指。
“真的不是梦吗？我怎会听到这样的胡话？”
她望向他的眼中只有诧异，没有欣喜，梁云谦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掌放在他脸颊，试图让她感知他的存在。
“是我，不是梦，我是真实存在的，我跟你说的都是真心话。
莹珠，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我说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那么轻，又那么重，沉甸甸的，莹珠那颗被复仇侵蚀的心，根本就装不下如此沉重的感情。
逐渐加速的心跳令她很不踏实。
“你怕不是忘了，我只是道长挑选的好孕之人，为你生儿育女，绵延子嗣而已。你只是在借我的孕肚，而我只想拿银子。
我们之间，只有利益，没有感情。”
“那是从前，一开始我的确对你有疑心，只想看你是否会有孕。可相处的时日久了，我越发觉得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你总能带给我许多惊喜，而我总是看不透你。你时而天真烂漫，时而娇弱无力，但大多时候你是清醒独立的。
你看似贪财，对谁都不在乎，实则对家人很重视。你对我也很坦诚，该说的不该说的，你都会告诉我。
每当我以为自己对你多了一分了解时，你的眼中又会多出一抹我看不懂的神色。你就像一本书，不断地吸引着我，让我想要一直读下去。”
莹珠一直认为她和梁云谦仅仅只是身相近，心并不相印。
她看不透他，而他应该也不会去琢磨她的心思。
可他今晚所说的这番话，着实出乎莹珠的预料！
梁云谦居然能如此精准的说中她的心思变化？原来他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她。
可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为何她从未察觉到？
诧异的莹珠抬手去抚他的额头，“也不烫啊！你没有发烧，怎的突然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居然认为他是发烧了说胡话？
梁云谦拉住她的手，无奈怅叹。
“没有喝醉，也没有发烧，我不是说胡话。莹珠，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不想再继续隐瞒下去，更不希望你再误会我。
从前所撂的那些狠话都是被醋意怂恿，我是嫉妒他比我早许多年认识你，这才口不择言。
后来我才发现，嘴上说着不在乎，其实心底的那些翻涌的情意根本无法压制，我早就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听着他的心里话，莹珠只觉一阵恍惚，整个人像是浮在云端，落不到实处。
她怔然许久，没有回应，也不曾与他对视，蹙起的黛眉是蕴藏着万千情绪。
这样的沉默令梁云谦心中不安。
“莹珠，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从未思考过这些。”一想起来，莹珠便觉心慌不安。
“那就现在思考，不要逃避，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积攒更多的烦扰。”
梁云谦誓要一个答案，不给她推脱的机会。
莹珠却觉得这个问题太过复杂，在她报仇的计划之外，她根本不愿去深思。
“我觉得我跟你之间，还是互相利用比较好，没必要琢磨情情爱爱那些虚妄的东西。”
从一开始，莹珠就说过，接下这个任务是为了拿银子。
梁云谦早已知晓，她是在利用他。
但那又如何呢？
“我不介意你利用我，但你就不能因利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