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仍在继续,天守阁内的气氛已然从庄严肃穆,转为欢腾。
新晋的武士新贵们,无论是山内弥太郎还是石井平八,一个个都喝得面红耳赤。
他们端着粗陶酒杯,大口吞咽着在过去连闻一闻都算奢侈的清酒,就着咸鱼干和烤肉,只觉得人生从未如此刻这般快意。
然而,尽管酒精上头,情绪激荡,但当他们的目光偶尔扫过上首那位不动如山的主君时,心中那份敬畏便会立刻压倒醉意。
众人虽然笑谈,却无人敢于放浪形骸,更无人敢做出拍腿大叫、喧哗失礼的举动。
山名义光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规矩,将这群刚刚脱去泥腿子习气的恶狼,约束在名为家臣的框架之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当侍女们撤下残席,重新奉上热茶时。
宴会的后半场也开始了。
也是这个时代武家宴饮的固定节目,即能乐表演。
一名小姓头走到大厅中央,高声宣布:“为贺本家大业初创,特邀"幸若舞"一座,为主公及诸位献艺助兴!”
话音刚落,评议厅一侧的拉门被缓缓打开,一个临时搭建的、铺着白布的简易舞台出现在众人眼前。
舞台后方是一面绘着老松的屏风。
三名盘腿而坐的乐师(囃子方)已经就位,他们分别持着笛、小鼓与大鼓。
紧接着,一名身着华丽“素袄”,头戴高帽的舞者(太夫)手持折扇,迈着沉稳而极具韵律的碎步,登上了舞台。
山名义光对此种表演其实兴趣不大。
在他的现代灵魂看来,这种节奏缓慢、唱腔单调的表演,远不如后世的电影戏剧来得刺激。
但身为一城之主,他深知自己此刻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
他若拂袖而去,这场为家臣们庆功的宴会也就没了意义。
于是,他强打精神,端正坐姿,摆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准备欣赏这备受岛国大名们推崇的“幸若舞”。
“幸若舞”源自室町中期,由桃井直诠(艺名幸若)创立。
脱胎于“曲舞”,其内容多取材于《源平盛衰记》、《义经记》等军记物语,讲述武士的悲欢、忠义与宿命。
因其故事慷慨激昂,充满英雄主义色彩,故而深受武士阶级的喜爱,在战国时代风靡一时。
随着小鼓“砰、砰”的清脆击打声与笛子悠长哀婉的调子响起。
那名主演的太夫脸上佩戴着一副面具,看不清真面目。
只见他以一种独特的、介于吟诵与歌唱之间的“节”调,开始了表演。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一招一式都充满了象征意义,时而挥扇如刀,时而顿足如雷,配合着鼓点与唱腔,将一个古老战场的故事娓娓道来。
山名义光起初看得昏昏欲睡。
但渐渐地,他发现这看似枯燥的表演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力量。
那太夫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时而高亢如金铁交鸣,时而低回如鬼神泣诉,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都拉入了他所营造的那个世界。
今日表演的剧目,正是“幸若舞”中最著名的篇章之一——《敦盛》。
故事讲述了源平合战“一之谷之战”中,源氏猛将熊谷直实,如何追击,并最终斩杀了年仅十六岁的平家之子,平敦盛的故事。
当表演进行到高潮,熊谷直实战胜了敦盛,却为其绝世的风采与年轻的生命所动容,不忍下手。
然而,源氏大军已至,为免敦盛受辱于他人之手,熊谷直实含泪斩下其首级。
战后,熊谷直实深感世事无常,最终削发为僧,为敦盛祈祷冥福。
就在那悲剧性的时刻,太夫的声音变得格外苍凉,他手持折扇,遥指虚空,用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吟唱出那段流传后世的著名唱词:
“细思此世,并非恒久之居所…”
听到这里,山名义光顿时感觉十分的熟悉。
而太夫的吟唱还在继续,声音愈发高亢悲壮:“人生五十年,与下天之广袤相比,不过如梦幻泡影!既得此生,岂有不灭者乎!”
山名义光终于想起了这句话为什么熟悉了。
前世他曾经玩过一部名叫信长之野望的游戏。
这句词,就是那位后世统一了日本大半的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最喜欢的。
而此时在能乐师悲呛的语调下唱来,这句词确实意义深远。
这不仅仅是一段唱词,更是对这个时代最深刻的注解。
生命脆弱如朝露,荣华富贵转瞬即逝。
昨日还是高高在上的城主,今日便可能身首异处。
这种对生命无常的深刻感悟,与武士们“活在当下,瞬间绽放”的生死观,达成了完美的共鸣。
他们随时可能在战场上死去,所以才更加迷恋这种于刹那间展现生命壮美的艺术。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评议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沉浸在那股悲壮苍凉的氛围中。
“赏!”
山名义光打破了沉寂,他由衷地赞叹道,“赏银十两!”
“谢殿下赏赐!”
那名太夫激动地跪伏在地。
山名义光站起身,目光扫过众家臣,沉声道:“人生五十年,如梦似幻,我等武人,生于乱世,更当惜时。”
“今日之封赏,非是终点,而是起点!我山名家的天下,才刚刚开始!诸君,当与我共勉!”
“哈!.....”众人齐齐低头大声应诺。
评定大会至此,方才真正落下帷幕。
山名义光又勉励了众人几句,便在八子丸和藤丸这两名小姓的簇拥下,先行离席,返回位于本丸一角的居馆。
夜色已深,寒风凛冽。
沿途巡逻的足轻高举火把,将道路照得通明。
见到主君行来,纷纷单膝跪地,以枪顿地,行以军礼。
山名义光微微颔首,享受着这份作为人上人的尊崇,心中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的居馆,是原先黑田甚八郎的宅邸,一座标准的武家“书院造”建筑。
穿过一道绣着山名家家纹布帘的玄关,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殿下,您回来了。”
一名侍女早已跪在门廊下等候,为他解下腰间的佩刀。
他点了点头,径直走向内室侧室阿松的居所。
对于自己这个尚未出生的孩子,他还是很期待的,每天公务忙完后都会来阿松这里看看。
宽敞的内室灯光下,侧室阿松内里穿着白色的丝绸寝衣,外面披着一件十分华丽的红金两色的打挂[外套]。
娇小的身影正就着烛火,看着一本《新古今和歌集》。
侍女小夜正坐在一旁,一只手握成拳头支在颈侧,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在梦周公。
小姓八子丸立刻在门外用清脆的童音唱道:“主公大人驾到!”
阿松听见声音,顿时高兴的起身出来迎接,清秀稚嫩的脸庞上,露出一丝娇羞和娇憨。
正流着口水在和周公下棋的小夜,也连忙惊醒了过来,慌忙撅着屁股,跪在门后迎接。
阿松看着义光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走来,跟在后面的小姓八子丸跪坐在障子门外面,
“欢迎您归家,主公大人!”阿松跪伏在地,将头贴在手掌上,柔顺的向义光行礼道。
山名义光快步上前,扶住了她,脸上笑呵呵的道:“你已经怀有身孕,行动不便,以后便不用行礼了。”
说着,就牵着她娇嫩的小手走到内屋盘坐下来。
“怎么样?阿松,住到这么华丽的府邸里,可有没有不习惯?”
义光随手拿起案几上的炸糕扔进嘴里,一边笑呵呵的看着面前的小萝莉问道。
“谢……谢殿下,还....还算适应!”
阿松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也有些娇羞,看着义光在灯光下英气勃发的脸庞,心中的柔软被触动了一下。
现在的她,早已经不知道自己对义光是爱多过于恨,还是恨多过于爱。
对于他偶尔展现的温柔,她总是不自觉的沉迷,对他凶狠而霸道的气势,又感觉有种难言的敬畏。
这种复杂的心态。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山名义光在阿松寝室待了半个时辰左右,便离开了。
就想去找自己新收入房的宠妾雪代,好好发泄一番。
没错,此女正是那黑田甚八郎的正室夫人。
虽然此女姿色不算是国色天香,还生育过三个孩子。
但其年纪也才23岁。
而且因为虽然生育过,那身材真的是绝妙。
丰腴美妙,身材婀娜,肌肤雪白光滑,让他这几日都有些乐不思蜀的感觉。
他正要叫上八子丸跟随自己前往雪代的寝间,迎面却发现自己最贴身的侍女阿妙寻了过来。
山名义光自然知道,她找自己一定是有要事汇报,因此也只好作罢。
女人不会长腿跑了,什么时候都可以过去享受,眼下还是处理正事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