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走到堂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楚岚:“你们不说,我来说。“
然后他转头对门口那几个年轻异人挥了挥手:“玲珑,带他们出去,把门带上。“
陆玲珑愣了一下,但她看着自己太爷爷的表情没敢多问。
带着其他几个年轻人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堂屋里只剩下张之维、田晋中、陆瑾、张楚岚,还有靠在墙边一直没动的江亦川。
陆瑾看到江亦川还站在那儿正要开口让他也出去。
可话还没出口就看到江亦川自己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还伸了个懒腰。
陆瑾皱了皱眉正要上前,张之维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陆瑾心里头的问号已经堆成了山。
这已经是张之维第二次拦他了。
两次都是这个人,这个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能让老天师一而再再而三地护着?
但他没有再追问,而是转回头看向张楚岚。
“你爷爷确实跟全性的妖人结拜了,这点我没有冤枉他。“陆瑾开口道。
“当年你爷爷跟那全性掌门结拜为兄弟,这件事传出去之后整个异人界都炸了锅!”
“那可是当时全性的掌门啊,全性是什么货色不用我多说你也明白……其中与你爷爷一同结拜的所有人都被正道下令追杀。“
没等张楚岚说话,只见陆瑾继续道:“可要说你爷爷是个罪大恶极的人……还真谈不上。”
“据我所知,张怀义当年除了跟无根生结拜之外,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他杀人也好动手也好,都是为了自保……在这一点上,他还是守住了底线的。“
张楚岚的拳头慢慢松开了,心里那块石头落下去了一半。
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陆瑾,还想再问什么,但陆瑾已经转向了门口的方向。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快速划了几下形成符文。
那符文在空中停留了数息才缓缓消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门外传来几声闷哼和压低了的惊呼。
陆玲珑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太爷爷,我们知道错了……“
“我还没老到连自家丫头在门口偷听都发现不了的地步。“陆瑾冲着门口说了一句,然后转回身看着张楚岚。
“刚才那手就是通天箓……八奇技之一,是我的兄弟上清派郑子布所悟,他临终前传给了我。“
张楚岚看着虚空中渐渐消散的痕迹,脑子里飞速运转。
通天箓、八奇技,他爷爷身上也有一门八奇技,号称炁体源流。
这些被整个异人界争抢的东西,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故事?
陆瑾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落寞地笑了一下:“郑子布是我的好兄弟,可当他被围攻的时候我无能为力,等他拼死把通天箓传给我之后,人已经没救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这个所谓一生无暇,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兄弟都保不住。“
张楚岚沉默了片刻,然后扭头看向田晋中。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从刚才起就一直看着自己,目光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田晋中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道:“不要多想……我跟你爷爷当年交情至深,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他!你别胡思乱想。“
张楚岚还没来得及接话,田晋中已经转向了张之维:“师兄,我应该可以说说我自己的事了吧?“
张之维苦笑了一声:“一个个的……都是这样!行了,我也懒得管了。“
田晋中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整理思绪。
然后他开口道:“当年怀义师弟的事传出去之后,正道各派联名发了追杀令,要把他的人头带回去。”
“当时的龙虎山天师,也就是我的师父,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可追杀令是整个正道门派那边联名发的,师父一个人再强硬也挡不住整个异人界的压力……”
“后来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决定由我跟师兄下山去找怀义,把他先带回龙虎山。”
“只要人在山上,以师父的手段和名望,没人敢上山来动手。“
田晋中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张楚岚跪在地上听得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老人。
“可我们没找到他……怀义那小子躲得太好了,我们俩在外面找了三个月连根毛都没摸着。”
“后来只能先回来,我走在回程的路上,经过一处山坳的时候被人伏击了。“田晋中的语气平淡。
“手脚是被人用砍了下来的,对方没杀我,留着一条命让我回来给龙虎山报信。“
张楚岚跪在地上,眼眶已经泛红了。
他看着田晋中空荡荡的袖管和盖着薄毯的下半身,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个老人当年为了找他爷爷才下山的,结果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了这样。
“田师爷……我……“张楚岚的声音有点发颤。
田晋中摆了摆那截空袖子,脸上带着笑:“都过去几十年了,提它做什么……我这点事不算什么,你爷爷他才是……“
他没说完,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涌起一股冷意。
在场的几人同时察觉到了什么,陆瑾最先转头看向江亦川的位置。
那个原本懒散靠在椅背上的年轻人此刻坐直了身体,周身的气息在那一瞬间仿佛变了。
他的眼神依然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一股几乎实质的杀意。
那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寒冷一般。
陆瑾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活了一辈子,见过的杀伐之气不计其数。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爆发出来的那股杀意,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那已经不是普通的杀气了,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存在了。
张楚岚也感觉到了,他扭头看向江亦川。
看到江亦川的眼神中那复杂的情绪变化。
像是愧疚又像是愤怒,像是在压抑着即将失控的情绪。
张楚岚愣了一瞬赶紧起身两步走到江亦川面前拉住了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江哥,江哥?你没事吧?“
那股杀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江亦川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姿态。
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看了张楚岚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没事。
但目光转向田晋中的时候眼底还是残留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愧疚。
张之维坐在主位上全程没有动。
他看着江亦川那道目光的变化,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张楚岚见江亦川恢复正常,赶紧转头朝张之维三人赔笑:“师爷、陆老爷子、田师爷,我朋友这人比较感性……”
“刚才听了田师爷的遭遇有点感同身受,一时没控制住情绪,还望各位长辈莫怪。“
田晋中没有说话,他盯着江亦川看了很久。
刚才那股杀气爆发的时候他感受得很清楚,因为那股气息让他产生了一种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