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星越翻着名单，翻到中间，手指停住：
“少了一页。”
李望舒眼神立刻躲闪：“没有。”
萧星越盯着她：
“娘子，你贪污银票我能忍，贪污名单就过分了。”
李望舒脸一下红了，不是因为被揭穿，是因为他叫得太顺口，让她心里莫名痒痒的，还怪舒坦。
她咬牙道：
“谁是你娘子？那一页牵涉母系旧部，母妃说不必给你看。”
萧星越起身就走。
李望舒慌了，一把拉住他袖子：“你去哪？”
“当然是去找六七八公主啊。”萧星越轻轻扯动袖子：
“还有，请自重，九公主，不要拉拉扯扯的。”
李望舒张了张嘴：
“你敢。”
萧星越低眸，瞥她胸前饱满：
“姜家既想要礼部的位置，又不想让我碰姜家的人。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李望舒又羞又恼，最后，她从袖中取出折起来的一页纸：
“给你。”
萧星越打开，上面只有一个名字最显眼，姜礼，淑妃族叔，曾掌贡院文书，与陆承章来往颇近。
李望舒声音低了些：
“母妃知道你在查陆承章相关的事，但这个人牵涉姜家，你若查到他，姜家必然阻止你。”
萧星越挑眉：“姜家不想要礼部位置了？”
李望舒摇头：
“以姜家的霸道，自然既想要位置，也想让这个人不牵连姜家，哪怕他可能有线索，也不能轻易动。”
萧星越把名单收好：
“那我还是去找六七八公主吧。”
李望舒眼眶一红：
“你就知道气我。”
她起身要走，但是萧星越根本不吃她这相似的一套。
走到门口时，她看萧星越毫无动静，只能停下，最后，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令，塞进萧星越手里。
玉令温润，上刻姜字：
“母妃若问，我就说丢了。”
萧星越盯着她，她红着脸，侧过头去：
“这块令牌能调用母妃手下一部分人，你别乱用。”
萧星越握住令牌：
“娘子长进了。”
李望舒脸颊红透：
“我只是怕你到处作死，最后死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像再慢一点，就会被人看穿心软。
……
早朝钟声，铛铛铛铛。
百官齐聚，牛马上班，站得整整齐齐。
气氛却不是很对劲儿，那一道道眼神，全都偷偷往萧星越身上瞄。
萧星越奉旨选拔礼部兵部的事，还有镇国王府收礼的事，已经传遍京都。
有人送金银，送名帖，还有人送旧交情，连夜翻出自己祖上和萧家的八竿子关系。
一夜之间，镇国王府门槛差点被踩烂。
今日早朝，他们当然坐不住，就等着一个结果。
皇帝坐在龙椅上，珠帘垂落，殿内烛火未尽，等到晨光终是从殿门外照进来。
萧星越站在武臣侧边，白衣外罩着素色朝服，腰间还系着孝带。
这身打扮，在满殿朱紫官袍里，那可是格外扎眼。
有人看见那条孝带，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可也有人咽不下。
兵部旧党先动了，须发半白的兵部侍郎走出队列，拱手行礼：
“陛下，兵部尚书之位悬空已久。
军务不可一日无人统领，臣请陛下早定人选，以安军心。”
话音刚落，礼部那边也有人站出来：
“陛下，礼部主事同样不可拖延。
镇国王府葬仪，外邦赔付文书，各处典仪旧案，都需有人主持，若再拖下去，恐有失朝廷体面。”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所有人都听得懂。
他们不是急着办事，是急着抢位置。
曹壁旧党怕清账，礼部残党怕翻案，文臣想保礼部，武将想抢兵部……
谁都不干净。
很快，又有一名御史站出来，目光落在萧星越身上：
“陛下，臣听闻昨日镇国王府门庭若市，各家拜帖堆积如山。
世子既受陛下重托，自当公正无私，可如今收了这么多拜帖，臣斗胆问一句……
这两部人选，不会价高者得吧？”
殿中不少人低头，装作没听见。
萧星越打了个哈欠：
“这阴阳人，还得你来当，以后内侍总管，不如交给你。”
那御史脸色一沉，又有一名文臣走出：
“世子少年有为，朝中皆知。
只是镇国王府本就握有北境旧部人心，若再插手兵部礼部，是否太过？”
这句话一出，殿里终于安静下来。
结党，夺权？这帽子可不小。
秦镇岳站在武臣前列，眉头皱得很紧。
小王八蛋，这次你要怎么接？
选秦家的人，文臣和礼部不满，选姜家的人，秦家和武将不满，选北堂的人，礼部文臣会炸，选个谁都不靠的人，各家又会一起挑你的刺！
陛下把这口锅丢给你，当初你还真敢接？
秦镇岳心里憋着一口气，他想起萧君临，当年那混账在沙场上，也总爱把绝路走成活路。
可朝堂不是沙场！全是一群老阴逼！
皇帝终于开口：
“萧星越，众卿都在问。
名单拟好了吗？”
所有人看向萧星越，萧星越抬头：
“回父皇，拟好了。”
殿内轻轻一动，有人立刻挺直腰背，有人手心出了汗，还有人眼里冒光。
萧星越抬手，两名小太监捧着卷宗走入殿中。
砰，第一摞卷宗落在金砖上，又是砰的一声，第二摞也放下。
纸页边角泛黄，封皮上还带着兵部和礼部的旧印。
萧星越却看向李舜华：
“该你了。”
李舜华从武臣列中走出，腰背挺直，眉眼锋利。
昨日在王府灵堂前的白绸，今日还系在她腕上。
她走到殿中，朝皇帝行礼：
“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皇帝看她一眼：
“说。”
李舜华打开手中文册，第一页才展开，殿内便有几个兵部官员脸色变了。
“北境旧部伤残名册，曹壁任兵部尚书期间，共压下三十七人，其中十二人缺腿断臂，五人眼盲，十六人气血亏空，无法再从军……
还有四人，已于等候抚恤期间病故！”
她嗓音清晰又冷冽，如快刀一柄，一字一句，斩开一些人的体面：
“阵亡抚恤拖欠三批，镇国王府旧部入京安置银，被兵部以文书不齐为由，卡住四年。
西境也有类似旧账。
儿臣认为，不止北境，凡替大夏受过伤的兵，凡为大夏死在边关的人，他们的抚恤，都不该被任何衙门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