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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嫁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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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世子被按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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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定了,剩下的便都是走流程。 婚书改了,林家的那一份当场作废,新的写上“纪氏小柔”四个字。安阳看着那几个字,脸色不大好看,却还是盖了印。 新妇茶也省不得。 宁府上下该到的都到了,连二房也被请了来。 宁承业夫妇进门时还端着架子,目光一扫,正落在秦映雪搁在膝上的那柄金刀上——刀身没出鞘,却亮得晃眼。 吴翠云原想挑两句新妇的规矩,话到嘴边,看了看那刀,又咽了回去,端起茶盏低头猛喝。 宁承业更是从头到尾没敢抬眼,活像个来吃席的远房亲戚。 倒是上首多了位看热闹的。 宁老太君拄着拐被人扶来,平日里她最不耐烦这些场面,今日却来得格外早,眯着眼把安阳从头看到脚,慢悠悠呷了口茶。 “我活了这把岁数,头回见有人能让咱们郡主把话咽回去。” 安阳脸一沉。 “母亲。” 老太君理也不理,转头冲纪小柔招手,塞了个沉甸甸的荷包。 “好孩子,进了门就是宁家的人。往后这府里,若有人为难你——” 她拖长了调子,瞥安阳一眼。 “来寻我。” 安阳气得指尖发颤,偏一个字也反驳不得。 秦映雪在旁看着。 她到底松了手。 临走撂下一句:“我把话撂这儿。谁让我女儿受委屈,我提刀进府,不分白天黑夜!” 没人接话。 满厅静了静,这场闹剧,总算落了地。 纪小柔和宁遇春回东苑时,天色还早。 折腾了一夜又一上午,素秋和小满一进院就忙着收拾塌床、换帐子、清喜果,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麻木。 纪小柔坐在临窗的小榻上,喝了半盏热茶。 宁遇春看了她一眼。 “夫人还撑得住?” 纪小柔眼皮都没抬。 “撑不住。” 宁遇春笑了。 “倒是诚实。” “累了还装,那是为难自己。” 纪小柔放下茶盏。 “我有午睡的习惯。” 宁遇春站起身,掸了掸袖口。 “那夫人便歇着吧。” 纪小柔问: “夫君去哪儿?” “出去一趟。” “见朋友?” 宁遇春笑了笑。 “夫人管得这么快?” 纪小柔也笑。 “随口问问。若夫君死在外头,我好早些守寡。” 宁遇春脚步一顿。 “夫人真会说吉祥话。” “新妇进门,得讨个彩头。” 宁遇春看她半晌,笑着摇了摇头。 “睡吧。” 他走后,纪小柔果然睡了。 只是睡得不算沉,梦也乱,醒来一个也记不清。 她睡醒时,窗外已经变了天。雨落在檐下,淅淅沥沥,吵得人心烦。 西苑。 安阳郡主一进门,抬手便摔了茶盏。 “反了!都反了!一个秦映雪,一个纪小柔,还有那个不肖子!” 她越想越气,伸手又去抓旁边的花瓶。 宁崇礼脸色一变,忙按住她的手。 “别!那个不能摔!” 安阳冷眼看他。 宁崇礼压低声音:“皇上御赐的。” 安阳的手僵在半空。 片刻后,她咬着牙,把花瓶原样放回去。 “行,皇兄赐的不能摔。那我摔自己家的!” 她转身又要去抓小碟,宁崇礼赶紧把人拦住。 “夫人,算了算了!好不容易有人肯嫁春儿,咱们就别计较那么多了。” 安阳眼圈忽然红了。 “你还不是怕春儿短命!” 宁崇礼叹了口气。 “外头那些人,嘴上说宁府门第高,心里哪个不躲着?如今来了个纪小柔,不管她图什么,至少她肯进这个门。” 安阳抬脚便踩他。 “你!” 宁崇礼疼得直抽抽,立刻从袖中摸出银票,塞到她手里。 “我胡说,我胡说!城阳侯夫人不是约你打马吊?去,赢她们的钱。” 安阳攥着银票,冷笑一声。“我现在哪有心思打马吊?” 宁崇礼扶着脚,赔笑道:“有有有!赢了钱,顺便告诉她们,咱们春儿新婚好得很。” 安阳瞪了他一眼,转身道:“备车。今日谁敢多嘴,我赢得她回家哭!” 东苑里,饭菜已经热过三回。 小满端着汤回来时,脸都快皱成包子。 “夫人,还热吗?” 纪小柔托着腮,望着窗外的雨。 “热吧。” 小满小声嘀咕: “再热下去,鱼都要被热散了。” 素秋看她一眼。 小满立刻闭嘴,把汤端了下去。 纪小柔其实也没什么胃口。 新婚第一日,哪怕只是做做样子,这顿饭也该等宁遇春一起吃。 只是雨声太吵,吵得她心里那点烦意压不住。 秦映雪临走前看她的眼神,她不是没看见。 阿娘那样一个提刀都不眨眼的人,今日眼里全是心疼。 还有阿爹和哥哥们。 自从青石驿那封信后,便再没有新消息。 沐子宴那混账平日里总爱说自己手眼通天,到了要紧时候,消息却断得干干净净。 纪小柔托着头,闭上眼,在心里骂了一句:吹牛。 雨声淅沥。 她原本只是养神,不知不觉竟又迷糊了一会儿。 再睁眼时,面前多了一双桃花眼。 宁遇春弯腰看她。 离得很近。 纪小柔眼睫一动,慢慢坐直。 “夫君回来了。” 宁遇春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夫人等了很久?” 纪小柔温温柔柔地笑。 “没有。” 宁遇春在她对面坐下。 “我午后让人来传过,说不回来吃饭。“ 他看着她。 “没传到?“ 纪小柔摇头,声音柔软。 “没有。许是雨大,下人忙,忘了也有。“ 宁遇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纪小柔垂下眼。 这东苑的下人,惯会看人下菜。 纪小柔起身替他倒了盏茶。茶盏刚到手边,她便闻见一点酒气。 “夫君喝酒了?“ 她抬眼。 “喝了一点。” “不是说世子身子不好,不能饮酒吗?” 宁遇春笑了笑。 “夫人这么快便管我?” 纪小柔也笑。 “妾身怕刚进门就守寡。” 宁遇春放下茶盏,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 他指尖带着一点凉意,酒气却近了些。 “酒没什么好喝的。” 他语气懒散。 “美酒怎及美人能解闷?” 纪小柔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她抬眼时,笑意更软了些。 “夫君这话,倒说到人家心坎上了。” 宁遇春眼底动了动。 纪小柔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拉。 “来,夫君坐近些。” 宁遇春挑眉。 “夫人想做什么?” 纪小柔把他拉到榻边坐下,眉眼弯弯。 “夫君今日为我跪了一回,想必腿也酸了。” 她低头,伸手去碰他的靴子。 “我给夫君揉揉腿,如何?” 宁遇春看着她。 “夫人还会这个?” “自幼在边关,什么不会一点?” “那便劳烦夫人了。” 纪小柔果然替他脱了靴。 宁遇春起初还闲闲看着。可她指尖碰到他脚踝时,他耳尖很轻地红了一点。 纪小柔装作没看见。 “素秋!” 门外素秋应得飞快。 “在!” 纪小柔声音温柔。 “给少爷来一整套。” 屋里静了一瞬。 宁遇春缓缓看向她。 “什么?” 素秋已经挽着袖子进来了。 “好嘞,通经活络一整套。” 她走到宁遇春面前,神色端正得像要上战场。 “少爷,您忍着点。” 宁遇春眼皮一跳。 素秋又补了一句:“但包舒服的。” 下一瞬,她两根手指直戳宁遇春涌泉穴。 “啊——” 宁遇春半条命险些没了。 外头蓬莱吓了一跳,扒着门框探头。 “怎么了怎么了?” 纪小柔坐在旁边,温柔得不能再温柔。 “没事。” 她看着宁遇春痛到失色的脸,轻轻笑了一下。 “夫君身子弱,素秋替他通通经络。” 宁遇春疼得额角青筋都跳了。 “纪、小、柔。” 纪小柔拿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夫君方才不是说,美人能解闷吗?” 她笑得眉眼弯弯。 “现在闷解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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