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仲景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
他行医数十载,药理医经倒背如流,可曹叡这番歪理,听着荒唐,细想竟也有几分扎心的道理。
他捻着胡须,眉头拧成个死结,整个人陷进了沉思里。
一旁的董奉早就坐不住了。
忙活了一上午,肚子饿得直打鼓,偏偏那罐红烧肉就摆在眼前,油亮亮的,香气一缕缕像小蛇似的往鼻子里钻——简直是活受刑。
眼见张仲景还在那儿磨药理,他一步蹿上前,伸手就去抓筷子。
“张公,您要是不吃,让我来!”董奉笑嘻嘻地凑过去,扭头看向曹叡,“世孙,让我先尝尝?”
曹叡笑着把筷子递过去。董奉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那肉炖得酥烂,筷子一碰,颤巍巍地晃,肥瘦相间的纹理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再也忍不住,一口塞进嘴里。
肉块入口的瞬间,董奉的眼睛“唰”地亮了。
他闭上眼,喉结重重一滚,发出一声又长又满足的叹息。再睁眼时,眼眶竟有些泛红。
“世孙……”董奉的声音微微发颤,筷子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又伸向了罐子,“这红烧肉……能不能再赏一块?”
“董公,东厨里还给您留了一碗——”
曹叡话没说完,董奉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曹叡摇摇头,又看向张仲景,夹起一块红亮亮的肉,故意在老人家眼前晃了晃:“张公,您真不打算尝尝?”
“不吃!”张仲景把脸一扭,脖子梗得笔直,“我张仲景就算今天饿死!一天不吃饭!也绝不吃一口红烧肉!”
曹叡见状,也不劝了,直接把那块肉塞进自己嘴里。
“嗯~宣~美的很啊!”他眯起眼,满脸陶醉。
张仲景盯着他那副享受的模样,嘴角抽了抽,终于绷不住了。
他悄悄咽了口唾沫,故作矜持地清了清嗓子:“那个……世孙。”
“嗯?怎么了,张公?”
“那个……”张仲景眼珠一转,理由张口就来,“世孙,这药材真能拿来炖肉?”
“当然能啊。”
“那……给老夫也尝一块呗。”他一本正经地捋着胡子,“不为别的,老夫就是想品品这“食疗”的门道。”
曹叡一听,哈哈大笑,把筷子递了过去。
张仲景接过筷子,手速快得不像老人,夹起一块红烧肉,也顾不上烫,直接塞进嘴里。
“艾玛!真香!”他含混地叫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筷子又伸向了罐子。
“世孙,老夫这药材——值了!”
眼看张仲景又要夹第二块,曹叡连忙伸手拦住。
“张公,这罐是给我夫人的。东厨里我特意给您留了一碗,您要真想吃,去那儿吃。”
张仲景脸色一变,顿感不妙。
“世孙我先失陪了!董君异——你给老夫留点!”
话音未落,小老头已经撒腿往外跑了。
曹叡望着那个急吼吼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没有人能逃得过真香定律。
他将盖子盖好,转身朝门外走去。
院中,秋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红烧肉的香气在院子里久久不散,像是赖着不走似的。
远处,辟邪蹲在廊下,托着腮帮子望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所以……到底有没有人记得,这肉是我一路抱过来的啊?”
“辟邪,傻蹲在那儿干嘛?回家了!”
“哎——来了!”
东厢里,马云禄正靠在床头看书——辛宪英给她找的,不是什么正经书,是一本杂记,讲各地风俗的,看着不费脑子。
辛宪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针线,在绣一条小被子。
被面是大红色的蜀锦,上面绣着胖乎乎的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寓意“年年有余”。
“云姐,宪英,吃饭了。”曹叡走进来,把米饭和陶罐放在桌上,辟邪上前将陶罐盖子打开,顿时一股肉香扑面而来。
马云禄低头看着那碗肉,愣住了。琥珀色的肉块码得整整齐齐,汤汁浓稠发亮,葱花翠绿,肉香扑鼻。她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
“这是什么?”
“红烧肉。我发明的。”
马云禄夹起一块,咬了一口。肉在嘴里化开,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甜咸适口,满嘴都是肉香。
她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吃吗?”曹叡蹲在床边,仰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期待。
马云禄没说话,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还行。”
“还行?就还行?”曹叡急了,“张公和董公都说好吃,你给个“还行”?”
马云禄咽下嘴里的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那你想听什么?”
“想说就说,好吃就是好吃。”
“好吃。”
曹叡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从辛宪英手里接过那碗米饭,递过去:“云姐,拌着肉汤吃。香。”
马云禄接过碗,浇了一勺肉汤在米饭上,油亮的米粒裹着浓稠的汤汁,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她扒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扒了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辛宪英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给曹叡也盛了一碗。
“宪英,你也尝尝。”曹叡从碗里夹了一块肉,放到辛宪英嘴边。
辛宪英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块肉,脸微微泛红。
她张开嘴,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眼睛亮了。
“夫君,这肉怎么做的?这么嫩。”
“秘方。不告诉你。”
辛宪英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曹叡蹲在床边,看着马云禄吃得香甜,忽然想起一件事:“云姐,你现在是两个人吃饭了,得多吃点。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你天天做?”马云禄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不用去北营了?不用去王宫了?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那些事哪有你重要。”
马云禄伸手在他的手心打了一下,力道比以前又轻了几分:“少贫嘴。该干嘛干嘛去。我有宪英妹妹陪着呢。”
曹叡嘿嘿一笑,站起来,在辛宪英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弯腰在马云禄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才专心干饭。
马云禄正低头吃肉,辛宪英在给她添饭。两个女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在吃,一个在看,画面说不出的温馨。
“云姐。”
“又怎么了?”
“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马云禄抬起头看着他,嘴里还含着肉,含含糊糊地说:“知道了。快吃。”
曹叡笑着埋头干饭,这时春兰已经带着侍女端来了午饭,几人吃的满嘴流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