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扬笑着摆手：“贵寨寨主太客气了，些许小事，我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葛越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曲东家，这回过来，还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曲扬心道：就知道肯定有事，不然你们怎么可能想起我。
“葛先生请说。”曲扬道：“只要在曲某人的能力范围之内，一定竭尽所能。”
葛越一听，立刻露出满意的笑容。
“曲东家，我们想请你帮忙打听一下青岩堡内的动向。”
葛越继续道：“比如堡内最近调不调兵，往哪调，什么时候调，调多少人，带队的百户、总旗是谁......类似这些消息，能否请曲东家帮着留意留意？”
曲扬听完顿时暗皱眉头，没去接话。
他一边思考，一边端起茶盏浅浅的喝了一口。
妈的，这不就是让我给他们海鲨寨当探子嘛！
葛越也不催促，端起茶盏继续品茶。
片刻后，曲扬放下茶盏，慢悠悠的说道：“葛先生，我曲扬就是个开赌坊的，做点小买卖，混口饭吃而已。”
“青岩堡里那些军爷来我这赌钱，跟我聊两句闲天，那是有的。”
“可要打听调兵的事，那得是堡里当官的才知道，我一个小小的生意人，哪有那本事啊？”
葛越微微一笑，摆手道：“曲东家太谦虚了，谁不知道你在青岩镇手眼通天？这点小事，你肯定是有法子的。”
“哪有，那都是旁人瞎传的。”曲扬连连摇头：“我要是真的手眼通天，还用开什么黑赌坊？早就干别的正当营生去了。”
葛越脸上的笑没变，从袖子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小布袋，搁在桌上，往前一推。
“曲东家，你先看看这个。”
曲扬有些好奇，看了看葛越，想了想还是伸手打开了布袋。
袋口打开的那一瞬间，里头黄澄澄的金锞子便露了出来。
葛越笑着道：“曲东家，这里是十两黄金.......当然，这只是定金。”
“只要曲东家答应帮这个忙，以后每个月我都会让人送来五十两黄金。”
曲扬眼皮子跳了一下。
五十两黄金，换成银子就是五百两。
每个月五十两，一年就是六百两。
那可就是六千两银子！
不得不说，在青岩镇这种小地方，这数目搁谁面前都得动心。
曲扬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蹦跶了好几下。
但他脸上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瞟了一眼布袋里的金锞子，又把视线收了回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小口。
葛越也不说话，微笑看着他。
“葛先生，这钱是真不少啊。”
曲扬放下茶盏，语气挺诚恳：“可惜，调兵的事，我打听不着，我是真没那金刚钻啊。”
葛越微微蹙眉，不过瞬间又舒展开来。
“你要是让我打听谁家婆娘偷汉子，谁家铺子弄虚作假，我倒是能帮上忙。”
“可调兵遣将这种军机要务，人家当官的能跟我一个开赌坊的说吗？”
“一两次还好，我要是打听多了，人家肯定把我当谍探抓起来。”
听到这，葛越脸上的笑已经收了很多。
他看着曲扬，看了好几息，才开口道：“曲东家，你若是嫌少，酬劳可以商量。”
曲扬连忙摆手：“不是的，葛先生误会了，这个跟钱没有关系，是我真的......”
话没说完，葛越便打断道：“那就再加五十两，每月一百两黄金。”
曲扬一听这个数，暗暗咽了口唾沫。
一百两黄金？
这帮山匪可真舍得下血本啊！
但曲扬深知自己办不了这个差事，只能忍痛摇头道：“葛先生，真不是钱的事，我是真办不到啊。”
说着，曲扬就把装着金锞子的袋子推了回去。
这一刻，曲扬心很痛，有种在滴血的感觉。
葛越看了看布袋里的黄金，又看了看曲扬，突然不说话了。
花厅里安静下来。
曲扬端起茶盏，假装喝茶，余光是不是偷瞟葛越一下。
葛越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头在桌面上轻叩，但没有发出声音。
“曲东家。”
葛越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温和：“你赌坊的生意，最近都挺好的吧？”
曲扬微微一愣，没明白葛越怎么突然问起赌坊的生意了。
葛越继续道：“我听说，除了青岩镇上，别的几个镇子还有几家分号，一年下来，进账应该不少吧？”
曲扬听到这，很快便反应过来，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但曲扬脸上依旧镇定，放下茶盏，笑了笑道：“小本生意，混口饭吃而已。”
“混口饭吃。”
葛越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说道：“这年头，能混口饭吃就不容易了。”
“尤其是开赌坊的，人来人往，三教九流，难免会得罪人。”
“曲东家这些年，想必也得罪过不少人吧？”
曲扬一听，面色开始严肃，眉头也微微蹙起。
葛越没停，继续说着。
“青岩镇这个地方吧，看着好像很太平，实则没你想的那么太平。”
“我听说去年镇东头那家粮铺，半夜被人放了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前两个月，镇上有个布商，被人绑了儿子，花了几百两才赎回来的。”
“对了，还有上上个月，有个开酒楼的，不知得罪了谁，被人堵在巷子里打断了腿。”
曲扬越听脸色越难看，心里已经有点慌了。
葛越顿了顿，看着曲扬，笑道：“曲东家，你说这些事，是不是挺吓人的？”
曲扬没接话，表情已经变得异常严肃。
葛越依旧笑盈盈的，慢慢端起茶盏，悠闲自在的喝了一口。
“曲东家，我没别的意思。”
“我就是觉得，你一个开赌坊的，挣了那么多钱，身边也没几个看家护院的。”
“万一哪天你出门没看黄历，出了点什么事，多不好啊......是吧？”
曲扬眉头紧皱，胸口已经开始剧烈起伏了，但依旧没说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怎么可能还听不明白。
葛越这是在警告他：青岩镇可没你想得那么安全。
你的赌坊，你的宅子，你的家人，只要他们海鲨寨愿意，随时都能让他们出事！
曲扬在心里把葛越骂了八百遍。
你他妈一个山匪头子，跑我这儿来充什么江湖前辈？
可骂归骂，他心里是真怕啊。
海鲨寨什么实力，他太清楚了。
几百号亡命徒，杀人不眨眼。
自己一个开赌坊的，手底下就十几个看场子的打手。
真跟海鲨寨撕破脸，人家随便派几个人来，就能把他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