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铁也站在不远处，双手抱着胳膊，眼睛盯着靶子没挪开。
裴嵩站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错，有点东西！”
陈寒拍了拍手，笑着夸赞了一句。
周川转头看向陈寒，隔空抱了下拳。
六十步距离射固定靶，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一开始只是不熟悉新弓的力道，三箭过后他手上已经有数了。
这之后，周川又射了几箭，且一箭比一箭准。
箭箭都落在靶心附近，有两支甚至紧挨着靶心边上扎进去，离画的那个黑圈只差半指。
孙满仓已经坐不住了，站起身伸长脖子看，嘴里直啧：“不是......这哥们儿以前干什么的？这准头也太离谱了吧！“
“他以前是猎户。”陈寒回了一句。
对于周川的箭术，陈寒是非常满意的。
六十步能射成这样，已经超过墩台上那些老墩军好几条街了。
这时，陈寒示意周川先停一下，然后道：“再远一点，八十步试试。“
周川没说话，往后退了二十步。
他重新搭箭拉弓，接连又射了三箭。
八十步的距离，箭矢的飞行轨迹明显开始下沉。
但周川调整得很快，三箭里两箭落在靶心附近，一箭偏了半圈，准头依旧可圈可点。
马铁终于开了口，低声对身边的裴嵩说：“这人是真有两下子。“
裴嵩没接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陈寒看得一脸笑意，心说这回自己是真捡到宝了。
随后，陈寒又让周川往后退到了一百步的位置。
这回难度上来了。
这个距离下，风力、弓臂回弹的细微抖动，撒放瞬间手指的偏差都会被放大。
第一箭射出去，箭矢命中靶子的左半边，离黑圈还有一掌远。
第二箭好了一点，扎在黑圈边缘。
第三箭稍微偏右，但整体来看，十箭里能有个六七成接近靶心，剩下三四成都在黑圈边缘转悠。
这个距离能有这个成绩，陈寒已经非常满意了。
搁战场上，一百步外能把箭射到敌人胸口附近的，已是上等弓手。
“再往后试试。“陈寒抬了抬下巴：“一百二十步。“
周川点点头，转身一边往后走数着步子，一边活动拉弓的右肩。
这批铁胎弓都是八十斤的拉力，刚才连着射了十几箭，就算是猎户出身的他，胳膊也有点酸。
周川缓了几息，才重新拉开弓弦。
一百二十步的箭飞过去，时间明显长了一截。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弧，最后歪歪斜斜扎在了靶子最边沿，离脱靶就差一巴掌。
第二箭好一点，落在了白圈和黑圈之间。
第三箭就没那么走运了，箭擦着靶子边沿飞过，直接扎进了后面的土墙里，箭尾还在嗡嗡颤。
陈寒看着远处的箭靶，心里盘算了一番。
一百二十步能有三成几率命中靶心，已经是相当能打的了。
陈寒在旁边看得有点手痒，此时见周川也有点累了，便招呼他下来，换自己试试。
周川应声，快步走过去，将铁胎弓和箭筒交给陈寒。
陈寒接过弓，握了握握把。
铜线缠得紧实，掌心贴合，手感确实不错。
想想那些桑木弓，手感轻飘飘的，拉满弦跟扯面条似的，射出去的箭歪七扭八，中不中全凭缘分。
这铁胎弓就不一样了，一上手就有一股子韧劲，像一匹烈马。
陈寒站到六十步的位置。
两脚分开，左脚微微前探，左臂前推右臂后拉，弓臂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瞄准靶心，屏住呼吸。
松指。
“嗖。“
箭矢飞了出去。
姿态虽然看着挺帅，结果却擦着靶子边沿飞了过去，脱靶了。
陈寒眉头皱了一下。
旁边的孙满仓嘴里叼着草茎，本来他是等着老大轻松射中靶心，然后立刻鼓掌叫好的。
结果一看这箭脱靶到姥姥家去了，草茎差点被咬断。
孙满仓赶紧低头，假装看鞋面上的泥巴。
陈寒没说话，抽出第二支箭搭上弦。
拉弓，瞄准，松指。
可这第二箭的力道吃得太死，箭身在飞行中抖得厉害，最后依旧脱了靶。
周围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陈寒，可谁都没有出声。
不过这并不代表没人在笑。
马铁抱着胳膊的手稍微抬了抬，用手背挡了一下嘴角。
裴嵩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这会儿颧骨那块的肌肉也轻轻抽动了两下。
孙满仓已经把脸扭到一边去了，腮帮子鼓着，明显在努力憋笑。
陈寒都看见了，但却假装不知道，面无表情的抽出第三支箭。
第三箭，他特意放慢了拉弓的速度，感觉着弓臂吃力的弧度。
弦满，撒放。
箭飞出去，扎在了靶子左边一尺远的木架子上，“嘭”的一声闷响，箭杆还震了两下。
连续三箭，全脱了靶。
这下孙满仓实在是忍不住了，但他又不敢当着陈寒的面笑，急忙背过身去肩膀抖了两下，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噗”，赶紧用咳嗽盖过去。
马铁也把脸转向一边，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
陈寒看了看手里的弓，摇摇头，笑了。
他是被自己气笑的。
老子用弹弓那是指哪打哪，没想到居然被弓箭来个下马威。
陈寒不服气，一股非把箭练好不可的狠劲上来了。
这时，周川走了过来，伸手比画了一下：“墩长，铁胎弓跟桑木弓不一样。”
“桑木弓软，撒放的时候手指松得快慢影响不大。”
“铁胎弓回弹快，松指那一瞬间手指要是拖了半息，箭身就会抖，一抖准头就会偏。”
周川顿了顿，又说：“你刚才第三箭其实瞄得挺准，但撒放的时候右手往外带了一下，箭就跟着往外偏了......您可以试试撒放的时候手往后撤，不要往外甩。”
陈寒点点头，没说话，暗自体会起来。
周川说的那几下，跟自己刚才的感觉是对得上的。
片刻后，陈寒又搭上了第四支箭，拉满弓弦，刻意注意了一下右手的动作。
松指。
第四箭飞出去，却依旧脱靶。
周川正要说话，陈寒却抬手打断：“没事，我已经找到感觉了。”
第五箭。
陈寒调整了一下拉弓的手臂角度，撒放的时候脑子里反复提醒自己“往后撤”。
箭矢飞出，精准射在了靶子白圈和黑圈的交接处，偏了大约两圈。
终于上靶了！
孙满仓正好把脸转回来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收干净的弧度。
但看见这一箭，眼神立马不一样了。
马铁也在看着靶子上，点点头，没说话。
陈寒没急着射第六箭。
他把弓垂下来，弓臂抵着地面，整个人站在原地没动，闭了一下眼睛。
前世在龙国特种部队，他练枪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情况。
新配发的枪械手感陌生，前几发总是找不准弹着点。
他从来不会傻乎乎地接着打，而是会停下来，在脑子里把刚才每一枪的姿势、呼吸、扣扳机的时机全部过一遍，找出偏差的根源再上手。
弓和枪，道理是一样的。
陈寒在脑子里把刚才五箭的动作重新回放了一遍。
第一箭太随意。
第二箭拉过满弓力道没收住。
第三箭撒放往外带。
第四箭左臂抖了一下。
第五箭方向对了，但拉弦的高度低了半寸。
五箭的问题，他都找到了。
陈寒睁开眼，重新抬起弓，搭上了第六支箭矢。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但每一个环节都很稳。
双脚扎稳地面，左臂前推的力道均匀，右肩下沉。
拉弦的时候呼吸放平，瞄了大约两息之后，松指。
箭矢破空而出，力道和方向都压得很稳，箭尾几乎没有抖动，“噗”的一声扎在了靶子白圈的右内沿。
嗯，就是这样！
但还能再好一点。
第七箭。
陈寒调整了一下瞄准点，把弓身微微向左压了一线。
松指，箭出。
很好，离靶心又近了一些。
第八箭，陈寒拉满弓弦之后多停了一息，感受了一下弓臂回弹的力道在掌心留下的震动。
然后松指。
箭矢贴着一条几乎笔直的轨迹飞出去，“嘭”的一声，正中靶心那个拳头大的黑圈，箭尾还在“嗡嗡”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