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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仙,将军,少年侯!谁与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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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7章 走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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挤兑过那场风浪之后,杨记的根,反而扎得更深。 赵衙内阴沟里使的坏没成,这城里面以前观察的那些人家,倒是看清了,这位城东杨大夫,不仅医术好,在背后的圈子里更是结下了孙记、周记、城防营的一串硬杠子。谁想动谁得去死! 来看病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今日午后的时候,医馆门前又一阵翻江倒海。 一个面白如灰的女人,抱了一个三五岁的男孩儿,几步奔到诊桌旁。 “杨大夫,你给俺娃瞧瞧……不治好了,他这半个脸就烂透啦!” 杨胡迎了上去。 那小男孩蔫蔫儿地伏在妈妈的怀中,半边脸肿得很高,那女人哆嗦着剥开小孩儿的嘴: 一股恶臭涌出。 小孩左边的牙龈和腮帮子里都烂出了块,烂肉黑乎乎的正在向外侵蚀着,整个脸上的皮肤要烂出个洞来了。 杨胡的眉毛一下就拧住了。 走马牙疳。 这病来势猛,烂得很快,就像是有一匹马在咬人的脸一样,一日一个模样。放古代的话,烂掉腮帮子,把骨头都吃出去,十个里面活不出一个人来。 “他这是几年了?” 那女人大声哭着:“六七日了吧,就是嘴巴里起了个小疙瘩,请城里郎中看了,说是什么疳虫吃骨的走马疳,没有指望了,叫我预备后事……” 抹眼泪呢。 “那郎中还拿热铁烙了娃儿的嘴,说是要烙死那个走马疳,烙完以后还是烂得更多了……” 杨胡的心一下就凉了。 烙。 往烂掉了的小嘴里烙,这是火上浇油的事。这一烙,连最后残存的生命力都烙死了,烂得更快。 旁边抓药的一个街坊瞅了一眼那小娃的脸,摇了摇头。 “这疳疮啊,是前世修来的孽,遭了雷罚,烂成这个样子,神仙也不管得过来喽……” 那女人听他俩提到天罚二字,更加伤心起来。 “不是天罚,”杨胡低声道,“是病。”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他蹲下去,再详细看一看那小娃。 脸色蜡白,瘦成了一副骨架,眼窝陷进去很深,这小娃一定是常年吃得不够饱,亏空得很。身体很虚,嘴破了那么个小口子,原本就不该这么烂开来,但是经不起这身体,于是就烂掉了腮帮子,甚至蚀掉了骨头,变成了走马疳。 “这病,一半是饿出来的。”杨胡站起来说,“这小娃本来底子就亏得厉害,身上一点油水都没有,嘴巴里有个口子压不住,就这样烂开去了……” “那……那还能救吗?”女人生命般攥着他的袖子。 杨胡看了看那烂的地方。黑乎乎的都是已经死去的腐肉,附近还有许多鲜活的。 “烂掉的要清出来。”他说,“身体底下要填满,这两件事都能做到,能保住。” “清?”婆娘呆愣。 “烂死黑肉,得割!”杨虎已经背手说,“阿吉,小剪子、细刀,烧了。烧锅淡盐水。” 阿吉答应,手脚利索跑开。 那邻居倒吸口冷气。 “往小孩脸上动刀子、割剪?!这……这不是杀了他么?” 杨虎不理睬。 烧焦的剪子,凑近灯火,一把把剪那娃的口腔里、腮里面,一层层黑色腐肉剪去。直到见到白生生活肉,淌出一点点血滴时,才停下。 那娃颤抖着,疼得很厉害,但已没有力气哭,只微微发着一声一声呜咽。 剪完腐肉,杨虎用淡盐水仔细洗干净,又敷上了清热解毒、催生长肉的东西。 “这死肉都是坏的,留着往里蚀!”他说,“剪干净了,断了它蚀的路,活肉才能长出来!” 这还不算。 杨虎转头问那婆娘,神情很郑重。 “药能止烂,却保不住命。这娃的命,在嘴巴里!” “嘴巴子里?” “这娃的身体亏到骨头里去了,光上药,活肉长不出。”他说,“以后几天,鸡蛋羹啊、肉糜啊、米油,啥有啥能拿到的,就给他多吃点。把他这些天亏下去的,一点点填上去,填上来才有活头。” 婆娘惊呆。 她家里穷,娃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几次荤菜。 杨虎看出她的为难,从抽屉里抓了几个钱,塞到她手里。 “拿着,先把鸡蛋、肉去买点过来吧。这病多半是饿的,先填饱。” 婆娘噗通下跪。 “杨大夫……你是又给人看病又给人钱……” “起来。”他把人拉起来,“救人!” 接下来几天,那婆娘每天抱着娃来找药。 头两天,心里悬吊吊。到第三天,烂东西不再往外蚀了,黑肉没了,露出的活肉淡淡红色。第五天,新鲜肉一点点长出来,往那个洞里收拢,高烧也不烧了。 娃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脸上有血气,还扒着婆娘的手,求吃的。 “没事啦。”他看着那个越来越合上的腮,“烂止住了,肉也长起来了。过些日子就好了。” 那婆娘千恩万谢,抱着娃,一步三回头。 倒是城里的那个烧热铁烤娃郎中,这一次把名声摔到底了。没几日,他就闭店了,门上只剩半个。有人当面堵着他骂:“老子那孙子当初也是被你要烫个这样子,现在是不是搁板上喽?”那郎中臊得跟猴屁股似的,把门关半截,半天不敢言语。 这事儿,隔不了几天,就在城里传开来。 茶肆里,有人大嘴巴。 “哎哟,城南那家的娃娃半张脸都被烫了个窟窿,城里的郎中烧着铁就上去炙。说走马疳没办法,城东的老杨大夫咔嚓两嗓子割掉了溃烂的部分,又叫多吃点鸡蛋和肉,就给救回来了。” “是啊,你看人家一出手就是,这病,一大半是被饿出来的,娃娃身体本来就很空乏。” “是啊,他给人家看病不说没收,反而给了几串铜钱去买肉来吃。” 旁边一个担夫,跟着说了句:“还有这个牛逼的地方,走了马蚁都不怕的人,还要帮着穷人买肉吃。他是个神仙大夫,也是个大善人!” 杨胡当是没听见,依旧坐在那里。 夜里,把医馆关起来,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 陆嫣帮他整理翻乱了一天的药,咧嘴笑着。 “公子今天这一回的诊钱,没收,还倒赔了几串呢。” “那娃娃是饿出的病啊。”杨胡端起茶盏,“给他几个钱买肉吃就好了,不用吃多少。” 陆柔一边拨算盘,算着今日倒掉的钱数,嘴里也没什么怨言。 这丫头会算帐,该收的收,该花钱的也都记得一清二楚。 阿吉收拾着药碾子,还想着中午那件事,那孩子的嘴巴都烂出了眼珠子,自己怎么就要人家多吃蛋肉? 杨胡看他一脸不解的样子,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教他。 “他那个烂是人的底子虚出来的,根本缺到根骨上了,嘴上的疮口都不好控制。割掉腐烂的部分,涂一点药,只是治标而已,要把他的底子填上去,才有足够的力量重新生长好肉来,这才是真正的治疗。”他顿了顿,“有些疾病不是疾病,而是在人身上,你要把他喂好了,病自然就好了。” 阿吉想着这句话,重重地点了点头。 秦英坐在窗户边上,用灯火看着那柄短刀的刀锋。 听杨胡说剪坏肉又掏钱给孩子买肉吃,把烂穿了半个脸的娃从阎罗殿捡回来。 她的手顿了下来。 “一个穷家的娃。”她转着眼睛看向他,“城里的郎中早判决死了,你也愿意给他多用心思,多花钱。” “他那病,有一大半是饿出来的。”杨胡道,“穷人的命也是命,这些事别人都不会跟你解释,我也得给你讲。” 秦英没接话说什么,烛火跳跃了一下,映出她绷紧的脸终于松懈下来。 半夜,杨胡还是没啥睡觉的心情。 城南那边那些穷家的口碑越好攒,城里盯着他这座院子的眼睛就越敢不上心。 他抬眼看了看对面,那座赁宅子的灯比平时亮多了。 赵衙内藏得很深,那一股恨气已经越来越足,随时准备找机会砸到自己院子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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