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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祖嘉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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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你要谢谢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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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府后堂的烛火一直亮到子时。 府门前的灯笼已经换过了,新烛烧得正旺,将门楣上那块御笔亲题的“翊国公府”匾额照得通明。 严嵩的书房在府邸最深处,要穿过三重院落,绕过一座假山,再经过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严世蕃走得很急,宽大的袍袖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倨傲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惶恐! 书房的門半掩着,透出昏黄的烛光。 严世蕃推门而入。 严嵩坐在书案后面的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他那只从不离身的紫砂茶壶,面色沉静如水。书案上摊着几份奏疏,旁边放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砚台里的墨汁干了,结成一层黑色的薄壳,显然已经搁了很久。 他看到严世蕃进来,浑浊的老眼微微抬了一下,没有说话。 严世蕃反手将门关上,走到书案前,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面色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父亲。”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严嵩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紫砂茶壶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声。 “陛下留你,说了什么?” 严世蕃深吸一口气,将方才在玉熙宫中与嘉靖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转述了出来。从“景王府那边,最近如何”开始,到“回去以后,把朕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你爹,他知道该怎么做”结束,中间没有遗漏一个字,甚至连嘉靖说话时的语气、表情、停顿,都尽可能地还原了。 他说完的时候,书房中安静了片刻。 严嵩没有说话。 他坐在太师椅上,面色依旧沉静,可他的手,却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那只紫砂茶壶。 然后,严世蕃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场面。 严嵩站起来了。 八十岁的老人,平日里起身都要扶着椅子的扶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撑起来,动作迟缓得像一株老树的生长。可这一次,他撑得很快,快得让严世蕃都有些意外。 他站起来之后,没有去拿茶壶,没有去看奏疏,而是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的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击地面。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互相攥着,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他的头微微低着,花白的须发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银光,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严世蕃愣住了。 他跟在父亲身边几十年,从来没见过严嵩这个样子。 严世蕃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那么站着,看着父亲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一步,两步,三步,一圈,两圈,三圈。 烛火跳动了一下,将那道佝偻的身影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不知过了多久,严嵩终于停下来了。 他停在书案前,背对着严世蕃,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喘着气。八十岁的老人,走了这几圈,已经是极限了。 “父亲……”严世蕃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您……这是怎么了?” 严嵩没有立刻回答。 他撑着桌沿,慢慢地转过身来,看着严世蕃。 烛光下,严世蕃看清了父亲的面色。 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沉静和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恍然,更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丝光亮。 “坐。”严嵩的声音沙哑而迟缓,伸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自己也在太师椅上重新坐下。 严世蕃坐下,看着父亲,满腹的疑问终于憋不住了。 “父亲,陛下的话,我大约听懂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父子两人能听见,“他是怕景王出意外,让我们严家来保景王的安全。可我想不通,陛下为什么要找我们?” 他顿了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陛下是天子,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只要吩咐一声,东厂、锦衣卫、大内侍卫,哪个不能办这个差?我们严家是文官,手里没兵没权,拿什么去保景王的安全?再说了……” 他抬起头,看着严嵩,眼中满是不解。 “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动景王?” 严嵩听完,没有说话。 他捧着茶壶,目光落在书案上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严世蕃听得清清楚楚,这是他久不曾听到的,开心的笑。 “庆儿,你今年五十了吧?” 严世蕃一怔:“四十九。” “四十九。”严嵩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微微摇了摇头,“唉,四十九,放到民间,也算是高寿了,我原本想着,你只要能活过五十岁,这辈子,我也算是对的起你娘了。” “啊?”严世藩一愣,抬起头,不解的看着严嵩。 高寿? 四十九叫高寿? 你特么都八十了! 还对的起我?这从哪儿论的啊! “我本来以为,你活不过五十,就算多一点,也多不了几年,不过,现在看来,你应该还能活很久,所以,你应该感谢裕王,感谢他这一病,病出了一番新天地啊!” 严世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父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孩儿不懂!” “不懂不要紧,不懂可以慢慢学,你现在只要知道,从今天起,景王的命,就是我们严家的命。景王的成败,就是我们严家的成败。景王如果出了事,第一个陪葬的,不是东厂,不是锦衣卫,不是司礼监……” “是我们严家。” 严嵩转身走回书案前,缓缓坐下,重新捧起了那只紫砂茶壶。烛光下,他的面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我知道你私下有很多小动作,这个不要紧,从现在开始,调动所有的力量,保证景王的安全,特别是景王身边都有哪些人,看看那些人和外头有没有往来,看看王府的护卫、太监、宫女,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要大张旗鼓,不要让人察觉,更不要惊动景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陛下说得对,景王身边的人,该换的要换,该关注的要关注。做得隐秘些,不要让人生疑。” 严世蕃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躬身道:“是。”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手刚触到门框,严嵩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庆儿……” 严世蕃停住脚步,回过头。 严嵩坐在烛光中,花白的须发泛着淡淡的银光,浑浊的老眼中,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后在殿上,要比以前更加的恭顺,对陛下的决定,不管你怎么想,都不要反对,陛下不是以前的陛下了。” 严世蕃的身体微微一震,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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