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乐怡紧紧攥着裴晚的袖口,声音低却难掩激动地道:“妙妙今日好美,原来这就是成亲!”
裴晚的视线落在祁妙身上,既感动又感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圈却不自觉地红了。
“我今日一定要好好记下来,日后写进我的话本里!”江乐怡猛地握住,眼里绽放出别样的光芒。
裴晚听见这话嘴角抽了抽,往后退了一步,把袖口从江乐怡手中拽了出来。
成亲是场大事,除却新娘新郎之外,府内府外都要有人招呼。
布置新房,准备宴席,迎接宾客……
这些事务本该由双方父母亲自打点,如今能称得上父母的,倒是只有陆尚和李成乐二人。
世人皆以为大长公主对这个陛下所赐的义女只是表面客套,毕竟这位公主三十多岁都未曾成婚,又如何愿意当别人的娘亲。
众人没想到的是,李成乐一大早就来了祁家,不仅在祁妙房中亲自为她戴了凤冠,描了眉毛,还亲力亲为替她操持事务。
光凭这一点,便足以证明这位新娘子在大长公主心中的份量如何。
李成乐非但没有别人想象中的不耐烦,甚至还颇有几分乐在其中。
她体验了一回做母亲的快乐,同为长辈的还有陆尚,尽管知道她这辈子与陆尚大抵是不可能了,李成乐还是会为了今日与陆尚同坐在高堂上感到开心。
日光倾泻,橘色的阳光将世间万物的影子逐渐拉长。
祁妙坐了许久,任人倒腾,终于准备妥当,却有人忽然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以一种喜悦又欢快的声音道:
“新郎已经在院外了,正被我们的人拦在外面,这是送来的催妆诗!”
江乐怡看热闹不嫌事大,连忙凑到祁妙身边,嚷嚷道:“妙妙,快看看他写了什么!听闻世子从前连中五元,这诗定然写得……”
所有的话,都在祁妙展开那催妆诗时戛然而止。
江乐怡倒吸了一口凉气,赞道:“这催妆诗真是绝了!世子好手段!”
裴晚颇为不满:“哼,他倒是了解妙妙。”
那的确是催妆诗,只是上面写的并不是诗词,而是一句话:
“借此催妆,望娘子欣然应允。”
纸中夹着的,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祁妙瞬间笑得合不拢嘴:“还是他懂我!”
“那这催妆诗算是过关了?”有人问道。
祁妙笑眯眯地将银票拢好,塞进一旁的妞妞,让她帮忙保管好,这才点头道:“算他过关。”
此时的陆蘅还被一群人堵在门外,其中有阿武、柱子、祁春、魏大福、祁夏等人,死死地把着门,出题考了他一次又一次,就是不肯放他进去。
陆蘅已经从科举试题答到算术,又从算术答到猜灯谜、猜歇后语,还同凌月比了武艺,其中不断穿插着洒红包大法。
他身后的陆安与高乔之前是借着轻功悄悄溜进去的,又当着阿武的面施展轻功溜了出来,导致阿武时不时瞪上他们一眼。
高乔看世子还被拦在外面,眼珠一转,悄悄对赵安说了什么。
赵安连忙附在陆蘅身边耳语,陆蘅随后接过高乔手里的篮子,运起内力往篮子里轻轻一拍,无数红包猛地震向天空,真真切切下起了一场红包雨。
“抢红包咯!”
“手慢的人怕是得不到喽!”
赵安和高乔扯着嗓子喊了几句,果不其然没人能抵抗住红包雨的诱惑,不知是谁松了按住门的手,成功地让陆蘅挤了进去。
“哎,你们快拦住他!”阿武的声音慌忙响起,捡红包的速度却没停。
妞妞蹲在他旁边,小手飞快地捡着红包,小声嘀咕道:“哥哥,咱们为什么要拦住阿蘅哥哥呀?姐姐不是想嫁给他么?”
阿武恨铁不成钢地捏了一下她的脸。
与此同时,侍女的声音及时响起:“新娘收下催妆诗啦!”
朱红色的门被推开,新娘身穿喜服,头上盖着红盖头,被人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出来。
陆蘅方才分明好不容易才挤了进来,但在瞧见祁妙身影的那一刻,却不由自主地愣了一瞬。
此时再没有任何人拦住他,所有人都眼含笑意,看着那两道红色的身影逐渐靠近。
祁妙手中牵着红色的绸缎,那绸缎中央有一朵红色的大花,另一头被递到了陆蘅手中。
她头顶盖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被人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朦胧的声音自盖头外传来,那是祁妙最为熟悉的声音。
“莫要怕,大胆往前走,我会保护好你。”
眼前未知的恐惧在那一瞬尽数消散,盖头下,少女的嘴角轻轻上扬,她笑道:
“我相信你。”
出了院门,按例新娘该给父母磕头,祁妙的父母已然不在世,她便让人搀扶着自己,朝着某处的天空磕了头。
就在侍女想搀扶祁妙上喜轿时,她却忽然开口道:“殿下可在?”
李成乐就站在一旁,含笑看着祁妙,却没想到她会问自己。
“我在。”李成乐往前走了两步,就停在祁妙身旁。
祁妙同身侧的侍女说了什么,众人离得远听不见,李成乐却听见了。
“殿下是我的义母,自然也是我的母亲,我该给殿下磕头。”
侍女扶着祁妙,朝着李成乐的方向磕了头,向来趾高气昂的大长公主竟然当着众人的面红了眼眶。
她伸手将祁妙扶了起来,“是个好孩子,没白费我给出去的那些嫁妆。”
李成乐将声音控制得极好,盖头下的祁妙并不知她已经哽咽,就又听她道:
“快去吧,莫要耽误了吉时。”
街坊邻居、看热闹的百姓极多,将此处堵了个水泄不通。
眼见新娘进了喜轿,新郎轻轻一蹬便飞身上了马,皆是连连喝彩。
轿夫们高喝一声:“起——”
霎那间,鞭炮声、喜悦声、喝彩声一齐涌入这方天地。
喜娘走在前头,一脸喜庆,一边走一边沿路洒着喜钱。
世子大气,洒的都是真钱,一路又不少孩童笑嘻嘻地捡了钱,吉祥话一串又一串的说着。
送嫁队伍长得看不见尾,聘礼与嫁妆堆在一起,不知请了多少脚夫来挑,当真称得上十里红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