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处理完第二个小腿裂伤病人时，孤儿院的小诊所里已经安静了许多。
虽然只是轻微损伤，但是每一步他都是按照急诊流程来进行的。
此时马成安站在一边拿登记本将刚才陈越所讲的注意事项一一记录下来。
“前臂裂伤那个，明天要换药。”
“破伤风最好今晚就补。”
“小腿那个污染稍重，两天内要看红肿情况。”
陈越点头。
“如果疼痛加重、发热或者伤口流脓的话不要继续留在这里拖时间，直接到县人民医院急诊部。”
马成安答应得很诚恳。
“放心吧。”
他在乡镇卫生院工作了很多年，但是他也知道小诊所条件有限。
可以处理的就处理，不能处理的一定要转出去。
唐晓琪拿着手机站在门口，把陈越交代给她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了。
这次黄毛等人也很听话。
尤其是前臂刚缝完的年轻人，听到破伤风几个字，立刻问：“陈医生，那我现在就去打？”
陈越把处置单交给他。
“现在最好去一趟，注意伤口别沾水。
对方点了点头。
“知道了。”
此时张婆婆从诊所外进来，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她没有打扰陈越给病人包扎伤口，等到所有人都包扎好了之后才把水递过去。
“先喝口水吧。”
陈越接过水。
“谢谢婆婆。”
张婆婆见他的额头上冒汗了，语气里透出一份心疼来。
“你在医院也是忙起来就不喝水吗？”
陈越笑了一下。
“忙的时候偶尔会忘记。”
张婆婆不满意地撇了撇嘴。
“在医院也要记得喝水吃饭啊。”
“医生救别人的同时也要把自己照顾好。”
“我知道啦。”
陈越乖巧地点了点头。
唐晓琪在一旁看着张婆婆和陈越。
尽管她平时喜欢开玩笑，但今天却是没有插科打诨。
她看得出来，在张婆婆面前和在医院里，陈越的表现是不一样的。
在医院里的他很稳。
但是在这里，他像是回到了真正的可以放松的地方。
病人处理完后，唐晓琪让黄毛领着其他几个人前往县医院或者附近的诊所补打破伤风疫苗。
临走时黄毛还向陈越挥了挥手。
“陈医生，下一次我不再打架了。”
陈越看完之后无奈地笑了笑。
“这话听起来可不太可信。”
几个人上车离开后，小诊所门口终于安静下来。
唐晓琪没有马上离开，她靠在车边看向陈越。
“陈医生，我送你回医院吧。”
陈越摇摇头。
“不用了，今晚我不值班，我一会儿自己回宿舍。”
唐晓琪有点不甘心。
“那我送你回宿舍也行。”
陈越还是拒绝。
“不麻烦了，你还是去看着他们比较好。”
唐晓琪只好点了下头。
“好吧，那你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陈越嗯了一下。
“路上注意安全。”
唐晓琪上车之前又向张婆婆看了一眼。
“婆婆，那我先走了。”
张婆婆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慢点开车。”
唐晓琪答应一声之后，车灯便迅速消失在院门之外。
此时孤儿院内只剩下晚风和孩子们在不远处说话的声音。
张婆婆和陈越站在一起，他忽然问道：“这个女孩子不错啊。”
陈越愣了愣。
“她就是病人家属。”
张婆婆看着他。
“我又没说什么。”
陈越有些无奈。
“婆婆。”
张婆婆没有继续逗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做一个好医生，感情的事情不必急于一时。”
“我知道。”
两个人往院子里面走去。
虽然诊所只是一个小房间，但是今天这一晚，让陈越有种很踏实的感觉。
他不是有了系统以后才变成医生的。
而是从张婆婆给他擦碘伏、带他去打针、把生病的孩子送去医院时，他就已经知道，生病和受伤对普通人来说有多难。
此时看到院子里的灯光亮起，他甚至觉得这比在手术室里做完一次手术后更让人安心。
他想留在县医院，并不是为了跟姜雨柔炫耀，也不是为了让别人羡慕。
而是因为县医院的急诊，孤儿院的小诊所，还有张婆婆这样的人，都需要有人真正站在那里。
陈越离开孤儿院时，张婆婆坚持要把他送到门口。
“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回家后吃东西哈。”
“不要总是熬夜。”
陈越一一答应了下来。
另一边。
县医院急诊科主任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赵光明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叠资料。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急着签字，而是将陈越的实习档案，近期的病历记录以及抢救复盘材料逐一展开。
虽然陈越只是实习医生，但是这段时间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实习生的范围。
第一份资料是周卫提交的胸痛筛查流程优化报告。
赵光明翻到其中一页。
上面写得很清楚。
急诊黄色区接诊胸闷、上腹不适、出汗、肩背酸痛等非典型症状患者时，应增加高危因素筛查。
报告末尾，周卫专门写了一句。
“本流程调整的直接触发病例中，实习医生陈越早期风险提醒具有关键价值。”
赵光明看着这句话，手指在纸面上停了片刻。
周卫这个人他了解。
脾气硬，爱面子。
但是愿意在报告里把陈越写进去，说明他是真服了。
此刻赵光明把报告放到一边，又打开电子病历系统。
下一份是急性化脓性阑尾炎那台腹腔镜手术记录，主刀签名是顾明成。
但是附带经过说明里，陈越的参与记录写得很完整。
入院时症状。
转移性右下腹痛，发热呕吐，白细胞升高。
彩超提示阑尾增粗并周围渗出。
临床判断为急性化脓性阑尾炎，伴粪石梗阻风险。
建议不等待CT，尽快手术。
赵光明往后翻，停在了手术耗时二十六分钟那一页上。
赵光明盯着这个时间，又想起顾明成那天在办公室里的评价。
优秀，非常优秀。
这不是一句随口的夸奖。
顾明成不是韩林东那种爱抢人的性子。
他能给出这样的评价，说明那台手术陈越是真的做到了让人挑不出毛病。
赵光明继续往下看。
韩林东的术后意见也写在联合讨论记录里。
“术前判断及时，手术时机选择合理，术中处理符合原则，建议纳入急诊与普外联合病例讨论。”
赵光明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