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语察觉到有事发生。
她没有问,只是看着江浸,而江浸也恰好低下头看她。
他的眼神很稳,没有一丝波澜。
接着,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她面前。
温语把手放了进去。
他牵着她的手朝着回家的路走。
可是。
后面越握越紧。
她微微垂下眼,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然后抬起头,看向江浸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眉心有一道极浅的折痕,但表情依然是平静的。
可他的手出卖了他。
温语没有问。
她只是反手回握了一下。
溪山公馆离得近,十分钟便到了家。
客厅里,江野正陪着明月画画。
茶几上铺着一张大大的画纸,彩笔散了一地。
明月正趴在上面,拿着画笔涂得格外认真。
画上是一幅“全家福”——四个火柴人,手牵着手,旁边还有一轮方形的太阳和一棵长满苹果的树。
只不过,这四个人画得歪歪扭扭,线条乱飞,简直丑得别具一格。
明月却对自己的大作十分满意,她举起画纸,满眼期待地问江野:“哥哥,你看好看吗?”
江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语气真诚又敷衍:“好看。”
江浸跟温语进来刚好看见这一幕。
他对温语说:“去收拾一下日常用品,带孩子们去京士敦住几天。”
他蹲下身,视线与明月平齐,声音温和:“妈妈带你出去玩,住漂亮的酒店,哥哥也一起去,好不好?”
明月眼睛一亮,画笔一丢:“真的吗?”
江浸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江野看了江浸一眼,又看了看已经开始默默收拾东西的温语,没说话。
他跟着老爸辗转多年,搬家、藏匿、换身份,这些事他太熟了。
回国后安稳了一年多,他差点以为那种日子已经结束了。
不过。
他完全不担心。
他这个暴君老爸,很厉害的!
半个小时后,行李收拾妥当。
江浸对王伯吩咐:“送太太、小姐、少爷去京士敦酒店。”
套房是早就备好的。
温语自然知道京士敦酒店。
京市唯一的七星级,住客非富即贵,明星、财阀、政要进出频繁,安保严密,反而最安全。
王伯点头:“好的,先生。”
江浸又叮嘱了大强和小强几句,最后看向江野,目光沉了几分:“别闹腾,好好跟着你妈在酒店待几天。”
江野皱了皱眉,小声嘀咕:“我在你心目中……”
对上江浸的视线,他还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出门时,夜风微凉。
温语站在车门边,回头看向江浸。
他没有要上车的意思。
她问:“那你呢?”
江浸看着她,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深邃而平静,语气很轻:“我没事,你放心。”
他弯腰替她拉开车门,一手扶着门框,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对不起。”
他低声说。
温语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很少说这三个字。
那个永远运筹帷幄、阴沉偏执的男人,此刻却在对她说对不起。
他接着说,声音低哑:“是你担心害怕,不过,我不会让你有任何事的。”
温语眼眶微微红了:“可是,我怕你有事。”
那一瞬间,江浸眼底一直紧绷的那根弦,似乎被这句话彻底扯断了。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干净明朗,像结婚证上那张照片里的样子,没有阴鸷,没有沉郁,没有算计,只是一个普通的、看着自己妻子时会笑的男人。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不会有事,快上去吧。”
温语弯腰钻进车里,坐好。
江浸退后半步,关上车门。
“走吧。”
他对王伯说。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温语摇下车窗,回头望去。
夜风拂乱她的发丝,她却顾不上拢。
江浸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路灯昏黄的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看着这一幕,温语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似曾相识。
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车子缓缓向前滑行,他的轮廓在视野中一点点缩小,从清晰到模糊,从模糊到一个点,最终被夜色彻底吞没。
她这才缓缓收回视线,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自己遭到江霖的欺骗和背叛,不会再爱上谁,可就在刚才,他说出那句“对不起”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原来,在这段不长的时间里,她似乎已经喜欢上他了。
她睁开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温语,喜欢归喜欢,但你一定要保持清醒。你的目的,只是让自己和明月过上安稳的生活。
江浸目送车子消失在路口,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他对身边的顾凛说:“再调十几个人,布置在京士敦酒店外围。”
顾凛迟疑了一下:“老板,翁松根本查不到溪山公馆,也不知道您和太太的关系,太太不会有事的,而且你调这么多人,我们的人手就不够。”
江浸仍然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我需要她百分百的安全。”
顾凛点头:“好。”
江浸又问:“都安排好了吗?”
顾凛点头:“安排好了。这次入境的是颂猜手下的亡命之徒,一帮从东南亚边境丛林里爬出来的前特种兵。这帮人打过仗,见过血,手里有人命,虽然算不上顶级的职业杀手,但胜在配合默契、枪法狠辣,而且根本不怕死。
优势是实战经验丰富,熟悉丛林作战和反侦察,劣势是在国内没有根基,语言不通,一旦暴露行踪,很容易被天网系统锁定。”
江浸收回目光,眼底的柔和已经褪尽,只剩下属于上位者的冷冽与决断。
“嗯。”
他整理了一下手腕上的腕表,“这次,一个都不要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