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逸年、舒安宁被连夜带回警局。
姜宁、边波负责审讯秦逸年，其他人进观察室观摩。
司南第一时间采集了秦逸年、舒安宁的DNA样本。
审讯正式开始。
“姓名、年龄、职业？”
姜宁依照惯例发问。
秦逸年面无表情，正襟危坐，即使沦为阶下囚，他这些年叱咤商海沉淀的沉稳气场依然俱在。
“秦逸年，48岁，金诚国际董事长。”
他的声音不大，气息很稳，从他的声音里，姜宁听不出任何慌乱的情绪。
“赵秋生是不是你杀的？”
秦逸年点头，面色不惊。
“你知道流浪汉的名字？”
秦逸年顶了顶鼻梁上的镜框，叹息一声：
“我怎么会不知道他是赵秋生？”
闻听此言，在场的人无不惊了一瞬。
姜宁继续问：
“你跟赵秋生是怎么认识的？”
秦逸年眨巴几下眼皮，缓声道：
“十年之前，他是我的司机。”
姜宁猛地抬头，注视着他：
“他既是你的司机，你又为什么杀害他？
“仅仅是因为他撞破了你跟舒安宁在一起？”
秦逸宁苦笑一声：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我的事业如日中天，安宁的演艺道路刚步入正轨，我们谁都不能出事。
“偏偏那天......遇见了他。”
“说说那天的具体情况。”
秦逸年十指交握，目光垂落，不急不缓：
“那天，我跟安宁刚下车，安宁就迫不及待地亲吻我。
“我知道半勺星霜的后院没有监控，也就随着安宁了。
“谁知道，竟有个衣衫褴褛的人在院子侧门收拾纸箱。
“起初，我并没在意，可就当我迈上半勺星霜的台阶，准备去二楼的时候。
“那人竟喊了我一声秦总。
“那声秦总，听得我脊背发凉。
“我顿住脚步，回身问他，你怎么认识我？
“他抬起头，撩了撩遮面的长发，我这才认出来，是赵秋生。”
秦逸年指尖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说：
“看到他，让我联想到十年前。
“十年前，赵秋生的妻女遭受严重车祸，急需救命钱。
“他当时开口就向我借二十万，我没借给他，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我给了他一万块。
“从那以后，他便离开了公司，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直到4月6日那天，我们竟然戏剧性地相遇了。
“他看到我跟安宁举止亲密，行为暧昧，我不觉害了怕......
“呵呵......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让赵秋生抓住了把柄，十年前见死不救的仇，他能报了。
“我跟安宁的事情有悖伦理，一旦曝光，我们前途尽毁不说，也会让整个家族蒙羞。
“我决不能把自己的一切，全部交到赵秋生手里，任他摆布。
“于是，那一面之后，我就萌生了除掉赵秋生的想法。”
姜宁打断他：
“秦逸年，你所说的这些，是你的臆想，还是赵秋生的明确表达？”
秦逸年垂眸，干笑一声：
“这不是明摆着吗？
“还需要明确表达吗？”
姜宁微微前倾，郑重道：
“据我们了解，十年前赵秋生痛失妻女，伤心欲绝，慢慢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如果想报复你，何至于等到十年之后？
“他对这个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他只想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孤寂地生活。
“世界在他眼里，在他心里，没有任何色彩，早已是灰蒙蒙的一片。
“你觉得，他喊你一声秦总，就是报复你的开始？
“那我问你，除此之外，赵秋生还跟你说了什么？”
秦逸年抬头，面色肃穆：
“那倒没有。
“他喊了我，我点头示意，没跟他多说话。”
姜宁无奈闭了下眼：
“秦逸年，你是不是做贼心虚了？
“且不说赵秋生妻女当年的车祸与你无关，一个下属张口向你借二十万，这在任何人看来，都像天方夜谭。
“当然，借是情分，不借是本分，这没毛病。
“更何况，你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还赠与他一万。
“赵秋生若是个通情达理的，便不会对你生出报复之心。
“有钱人多了，不借不是罪。
“秦逸年，你错了。
“不管你信不信，赵秋生从来都不曾有报复你的想法。
“你仔细想想，从4月6日你们相遇，到4月9日赵秋生被你毒杀，他有过报复你的行为跟言论吗？
“如果他想报复你，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他还犹豫什么？
“当你产生杀害赵秋生的想法以后，也曾跟踪过他，难道他不是按部就班地蹉跎度日吗？
“但凡一个人心中有恨，他的眼睛是有光的，是仇恨的光，赵秋生......他有吗？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赵秋生告诉我，他是冤枉的......”
姜宁语气一顿，目不转睛地盯着秦逸年，这会儿，他面色动容，倒生出几分难以置信。
“所以，你所谓臆想出来的念头，驱使你杀害了一个可怜人。”
秦逸年喉结滚动，眼尾悄然泛红，语气深沉：
“......即使赵秋生没想报复我，可我是一个商人，我不允许身边有不稳定的因素存在。”
“如果一个人把自己的短板交到别人手中，将自己致于险境，随时面临暴雷的风险，我承受不了这样的惴惴不安。”
姜宁垂在桌下的手指悄悄攥紧，她神色不动，眼底却压着一层冷火：
“这就是你商人的底层逻辑？
“雷是否引爆，根本不是重点，只要隐患在，你不会赌概率，你要的是主动权。
“秦逸年，赵秋生是一个人，是一条命。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剥夺他人生命，没有人可以凌驾于特权之上。
“从你打算除掉赵秋生的那一刻起，你亲手埋下的雷，引线就已经被你点燃。
“你与舒安宁苟且，却要搭上他人性命，这就是你企业家的胸怀？你生来金贵，他卑如蝼蚁，这就是你的见识？冠冕堂皇之下，藏污纳垢，还有比这更让人恶心的吗？”
姜宁这顿劈头盖脸的抨击，针针见血，秦逸年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