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精神有问题,我就得活该受伤?哪来的道理?”姜翎扯了扯唇,眼神冷冷地睨他。
秦铮知道她这是故意对他找事,觉得有点好笑。
有时候觉得她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有时候又幼稚得像三岁小孩。
看到秦铮脸上浮上一丝淡淡的笑,姜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腿踢他:“说啊,自知理亏,没话可说了?”
秦铮打量了姜翎一圈,这才发现她身上披着的是安同的外套,里边只有一件单薄的长袖打底。
秦铮突然问:“奶糖吃完了吗?”
嗯?姜翎思绪有点没转过来。
“还剩一颗,”她下意识摸了摸衣兜,接着也发现这不是自己的衣服,“在楼上。”
“喜欢吗?”秦铮问。
“什么?”
“奶糖。”
姜翎意味不明地回看他,“那不只是喜欢这么简单,它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秦铮笑了下:“那下次再给你多买点。”
突然这么好心,肯定是不怀好意。
姜翎没回应,就这么看着他。
两人静静面对面在墙角站了会儿,楼上传来说话和嘻嘻哈哈的笑闹声。
今晚的大华难得没有犯糊涂,和大家相处得一片和谐。
秦铮放心了,可以确定今天把大华叫来,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大华不是天生就这样的。”他终于开口。
姜翎双手插兜,眼里的冷意未消,静静听着。
“他是个画家,起初是到岳西县采风来的,后来机缘巧合留下,和大家成了朋友。”
这故事挺新鲜,姜翎一时间难以把大华高壮的外在形象,和画家这种职业联系起来。
感觉他更适合在讨债公司,一定是人人惧怕的得力干将。
意识到自己有些以貌取人后,姜翎把飘走的思绪拉回来,问:“后来呢?”
“后来,”秦铮语气沉下去,“他有个妹妹跟着来了,也是美术专业,在矿区住了很久,在初版地图的绘制上,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姜翎敏锐地察觉到这段故事里有不一样的味道。
“你也学过画画,和她有很多共同语言吧?”她问。
秦铮竟然没回避:“是,我们相处得非常好。”
他还是一贯的语气,算不上多温柔,却让姜翎心里有些不爽。
她不喜欢拐弯抹角:“然后你们就在一起了?”
秦铮极淡地笑了一下。
没否认,那就是真的。
姜翎:“所以她是你的上一个女人?”
依旧没得到正面回答,秦铮垂着眼,表情很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可以确定,他的注意力根本没在姜翎的话上。
姜翎接着问:“她现在在哪?”
这一句总算被秦铮听到了,他抬眼看过来,说了三个字:“去世了。”
姜翎心脏一沉。
听这个故事时,她有预感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得到最后三个字的答案,一股莫名的冲击力撞进了心里。
这个去世的女人,会不会是秦铮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姜翎感觉声音不太像自己:“怎么去世的?”
秦铮默了默。
姜翎思绪回魂:“不想说就不说。”
秦铮抬头看着她:“她不会游泳,掉进河水里,没再回来。”
好简单的两句话,好沉重的一段过去。
姜翎嘴唇动了动,有点僵:“意外?”
秦铮摇了摇头,没解释,而是说:“大华一直觉得是自己没保护好妹妹,他家里人得知这件事后,受不了打击,先后去世,大华也生了一场大病,昏迷好几天,醒来后,就变成这样了。”
姜翎的眉心一点点拧了起来。
这时候再说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徒劳。
已成定局的命运,无人能挽救。
这次不等姜翎问,秦铮主动说:“后来大华一直住在岳西县的村里,我们隔三差五会去看他。”
岳西县虽然偏远落后,但民风淳朴,气候也不错,很适合疗伤养病,尤其是心病。
姜翎:“他还是经常会跑到矿区来?”
秦铮:“我们一般不让他来,怕睹物思人,对身体的恢复不利。”
他叹口气:“其实今年以来,大华的状态已经好了不少,在村里能一个人逛集市、买菜做饭,过正常的日子。”
已经几近正常,又突然变得不正常,那就只会有一个原因。
姜翎猜测着:“是因为我和他妹妹长得很像,让他受了刺激?”
秦铮觉得她想象力实在丰富,扯唇苦笑了一下:“你和她完全不一样。”
虽然此刻不合时宜,姜翎还是没忍住问:“哪一种更能吸引你?”
好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秦铮回答的是上一个问题:“大概是你身上的香水味,让大华想起了点什么。”
香水?
姜翎低头闻了闻领口的味道,她其实没有喷香水的习惯,向来更喜欢沐浴露和洗衣液留下的自然清香。
但行李箱里好像确实有一瓶香水,准确地说,是留香膏。
是今年生日的时候,谢秉谦送她的生日礼物。
说是特地找的某个意大利调香大师买的,是他前些年退出这一行时的封笔之作,和珍贵玉石一样,当时就被各种有钱人高价拍了回去,谢秉谦也是找了点人脉关系,好不容易才买到。
他想博姜翎一笑,也想向姜敬颂证明,他不光对姜翎有真心,也有给她优渥生活的资本。
可惜,姜翎根本不领情。
转身就把这块珍贵的香膏扔进了箱子里。
没想到这次出门,阴差阳错地带了出来。
如果不是这会儿秦铮提起来,姜翎根本没想到这事儿。
前两天遇到大华时,穿的那件衣服上,似乎是沾上了点香味。
“可这……”
姜翎还是觉得不太明白,正想再详细问问,门口又传来亮子扯着嗓子的叫声:“铮哥!铮哥你在哪!董总的电话,说是有急事找你。”
分不清是亮子着急的语气,还是话里“董总”两个字,一下子打破了这屋檐之下的气氛。
沉在回忆里的思绪,顿时被拉回到更无奈的现实里。
秦铮往台阶下走了一层:“我先上去。”
像是不太放心,他又盯着姜翎看了一会儿。
姜翎吁了口气:“放心去忙吧,我不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