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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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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一份盐策惊巨贾,三寸之舌论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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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一份盐策惊巨贾,三寸之舌论商机 “姓陆的!”钱多多指着陆怀瑾,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子上,“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包下这天字一号房,就为了跟我比这个?我看你就是成心恶心老子!” 钱多多自己肚子有多少墨水,他自己知道。 陆怀瑾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钱公子,”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钱多多的叫嚣和门外隐约传来的喧闹,“你大半夜不睡觉,带这么多人,闯进别人的地方,就为了说这个?” 钱多多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更怒了:“老子乐意!这京城里的好地方,就轮不到你这种靠女人上位的赘婿来占!识相的,立马滚蛋,再给爷磕三个响头,爷或许还能留你点颜面!” 他身后的帮闲立刻起哄:“对!滚出去!”“磕头认错!” 陆怀瑾终于正眼看向钱多多。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有点……奇怪? 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又带着点难以言说的兴味。 “钱公子,”陆怀瑾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这么生气,是因为我坐了你想要的位置,还是因为……你觉得我这种人,不配跟你坐在同一个地方?” 钱多多一愣,随即梗着脖子道:“都有!怎么了?” “没怎么。”陆怀瑾摇了摇头,嘴角那点弧度加深了些,“我只是忽然想到,钱公子如此在意身份、面子、还有……能不能坐上好位置。那不知钱公子对另一样东西,是否同样在意?” “什么东西?”钱多多警惕起来,以为他要耍什么花招。 陆怀瑾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钱多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 “令尊的生意,你想不想接手?” “轰”的一下,钱多多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所有准备好的辱骂、威胁、甚至动手的念头,全被这句话炸得粉碎。 父亲的生意? 接手? 他?钱多多?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几个帮闲,又看看陆怀瑾。 陆怀瑾的表情不似作伪,甚至带着点……诱导? “你……你什么意思?”钱多多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狐疑。 陆怀瑾没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锦缎荷包,打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纸,轻轻放在桌上。 不是寻常纸张,是大夏通兑的银票,而且是京城最大银号“丰汇源”的票子。 面额不大,但张数不少,粗略一看,怕是有好几万两。 对于钱多多来说,几万两不算巨款,但这笔钱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由陆怀瑾拿出来,就显得格外诡异。 “这些,”陆怀瑾用指尖点了点银票,“算是定金。” “定金?”钱多多脑子更乱了,“定什么金?” “定一个,让你能挺直腰杆,站到你父亲面前,跟他谈"接手"的资格。”陆怀瑾收回手,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很简单,你现在回去,或者派人去,请令尊钱万三钱会长,立刻到这天字一号房来一趟。就说,新科会元陆怀瑾,有要事相商,请他务必赏光。” “只要你能把人请到,”陆怀瑾再次点了点银票,“这些就是你的辛苦费。现银,即时兑付。” 钱多多的眼睛死死黏在那几张银票上,又猛地抬起来看陆怀瑾,表情在愤怒、困惑、怀疑和一丝难以抑制的蠢动之间剧烈变幻。 “你……你让我去请我爹?”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事,“你脑子没病吧?我爹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还用我去请?” “正因我是"想见就能见"的人,所以才需要钱公子你出面。”陆怀瑾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令尊事务繁忙,若我陆怀瑾派人去递帖子,怕是连钱府的门都进不去。但若是钱公子你亲自回去,说你在此处,有些……"麻烦",需要父亲过来帮忙处置。以令尊对公子的疼爱,想必不会拒绝。” 他顿了顿,看着钱多多脸上逐渐浮现的恍然和算计,补充道:“当然,公子也可以选择现在就把我打一顿扔出去。银票你照样拿走,就当是陆某给公子赔礼。只是错过了这次"谈生意"的机会,不知下次,要等到何时了。” 钱多多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看看银票,又看看陆怀瑾那张平静得讨厌的脸。 请父亲来……银子白拿……而且听这意思,陆怀瑾好像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事要跟父亲谈? 父亲的生意……接手…… 一个巨大的、充满诱惑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心里。 如果……如果真能搭上话,如果陆怀瑾手里的东西真能让父亲刮目相看,那自己岂不是…… “你说真的?”钱多多的声音有点干涩,“就只是请我爹来?没别的?” “绝无虚言。”陆怀瑾干脆地回答,“令尊一到,银票立刻奉上。至于其他,是陆某与钱会长之间的事,与钱公子无关。” 钱多多咬了咬牙。赌一把! 他猛地转身,对身后一个最机灵的帮闲吼道:“你!现在!立刻回府!就说我……我在揽月阁跟人有点小争执,对方点名要见我爹!让我爹无论如何来一趟!快去!” 那帮闲看看钱多多,又看看桌上的银票,虽然满头雾水,但还是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钱多多重新看向陆怀瑾,语气依旧不善,但少了些之前的暴躁:“人我派人去请了。我爹来不来,可不保证。” “他会来的。”陆怀瑾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钱会长是聪明人。” 接下来的等待,对钱多多而言是一种煎熬。 他坐立不安,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时不时瞪陆怀瑾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陆怀瑾却像没事人一样,甚至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本书,就着灯光翻看起来。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楼下再次传来动静。 这次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只有一个,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钱多多像是弹簧一样站直了身体。 门被轻轻叩响,外面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多多,你在里面吗?” 是钱万三。 钱多多抢上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京城商会会长钱万三。 他年约五旬,身材富态,穿着暗紫色团花锦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得像鹰隼。 他身后只跟了一个沉默如影的老仆。 钱万三的目光先在儿子身上扫过,确认他没事,才投向房间中央的陆怀瑾。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略显冷淡的眼神,无不透露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确实以为,是这个新科会元顶不住压力,想通过他那纨绔儿子的关系,向自己低头求饶了。 “陆会元。”钱万三走进房间,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深夜相邀,不知有何见教?若是关于管事之事……京兆府办案,自有法度,钱某一介商贾,恐怕爱莫能助。” 他一开口,就先把路堵死了,摆明了看戏的态度,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蔑。 陆怀瑾站起身,拱手一礼:“钱会长误会了。深夜叨扰,并非为了管事一案。那自有官府论断,陆某不敢置喙。” 钱万三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不是为了那事? “那陆会元是为了……” “是为了这个。”陆怀瑾直接转身,从桌上拿起那份他早已准备好的、厚厚的文稿,双手递了过去,“一份关于盐铁经营的浅见,想请钱会长斧正。” 钱万三看着递到面前的文稿,封皮上写着工整的楷书:《大夏盐铁经营改良刍议》。 盐铁经营? 他心里嗤笑一声。 一个书生,懂什么盐铁? 怕不是从哪本故纸堆里扒拉出来的陈词滥调,想来他面前卖弄? 看在他是会元的份上,勉强看两眼打发了吧。 他随手接过,语气淡淡:“陆会元有心了。” 他本打算随意翻翻,说几句“立意高远”、“还需斟酌”之类的场面话就走人。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第一页,看清上面并非空泛的议论,而是开篇就直指现行盐引制度下,盐商成本核算的漏洞与运销环节的灰色损耗,并辅以清晰的数据表格和简单易懂的图示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他脸上的随意和轻慢,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走到最近的一张椅子旁坐下,甚至忘了跟主人打招呼,就着桌上明亮的琉璃灯,一页一页,仔细地看了下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钱多多看看父亲凝重的侧脸,又看看气定神闲的陆怀瑾,挠了挠头,不敢出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钱万三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有时盯着某一页或某一行数字,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 他的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粗重。 那份文稿并不厚,但每一页的信息密度都极大。 它没有空谈“利国利民”的大道理,而是像一把精巧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盐铁专营这头庞然大物看似光鲜表皮下的所有病灶:僵化的配额、低效的转运、层层盘剥的中间环节、官商之间的灰色交易、以及因此导致的巨大浪费和利润流失。 更让钱万三心惊的是,文稿后半部分,提出了一套闻所未闻却又逻辑严密、极具操作性的解决方案。 “票号汇兑”,用金融手段取代笨重的实物银钱流动和部分官府押运,降低成本和风险。 “区域专营”,将全国划分为若干大区,引入竞争,打破垄断,提高效率,同时便于官府管理。 “官商合办”,以朝廷出政策和部分本金、商人出资金和经营的方式,组建新的盐运商号,利润按约定分成,将官府与商人的利益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每一项创新,都配有详细的步骤推演、风险预估,以及……惊人的利润测算。 按照文稿中的估算,若新模式推行,主要盐商的平均利润,保守估计将是现有模式下的三倍以上! 同时,因为流程优化和风险降低,稳定性将大大提高! 三倍利润! 钱万三的手心开始冒汗。他感觉喉咙发干,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这已经不是一篇策论了。 这是一幅蓝图,一把钥匙,一座……足以让任何商人疯狂的金山!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对面的陆怀瑾。 灯光下,年轻人面容平静,眼神清澈,仿佛递过去的只是一篇普通的请安折子。 钱万三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无数念头在翻腾。 他忽然明白了儿子那句含糊的“有点小争执”背后,是多么惊人的一场遭遇。 “陆会元……”钱万三的声音变得沙哑,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此文……你从何处得来?” “晚生拙笔,信手涂鸦,让钱会长见笑了。”陆怀瑾语气谦逊,但内容却毫不谦让。 “你写的?!”钱万三瞳孔又是一缩。 他本以为是陆怀瑾背后有什么高人指点,或是得到了什么秘藏典籍,却没想到…… 一个二十出头的书生,刚中会试,怎么可能对盐铁之利有如此深刻、如此超前、如此……可怖的见解? 这不合常理! 除非…… 钱万三想到了一个可能,却又觉得更加荒谬。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文稿轻轻放回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紧紧盯着陆怀瑾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陆会元,你想要什么?” 他不再绕弯子。 如此重器,对方绝不可能无故示人。 他必须知道代价。 陆怀瑾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钱会长,”他缓缓说道,“晚生什么都不要。” “不要?”钱万三眉头紧锁,显然不信。 “是,什么都不要。”陆怀瑾重复道,语气清晰,“我只告诉钱会长一件事。这份《刍议》,我会在三日后的殿试上,作为策问答卷的一部分,呈给御览。圣上是否会采纳,采纳几分,晚生不敢妄测。” 他顿了顿,看着钱万三骤然变得锐利的眼神,继续道: “但若因为某些人构陷我的下属,导致我无法参加殿试……” 陆怀瑾的目光扫过钱万三,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敲在钱万三心上: “那这份东西,就会和我一起,被永远埋没。这其中的损失,钱会长是明白人,应该算得清楚。” “这是你我,共同的损失。” 钱万三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 他彻底明白了。 眼前的年轻人,不是来求饶,不是来交易,甚至不是来谈判。 他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用一份足以撬动整个大夏盐铁格局、让钱家乃至所有盐商家族财富翻倍的“神物”,作为筹码,逼他做出选择。 一边,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维之那边的政治压力。 张维之背后站着的是保守派,是朝中盘根错节的旧势力。 得罪他们,钱家未来在官面上的路,会很难走。 另一边,是眼前触手可及的、翻江倒海的滔天富贵。 是钱家借此机会一跃成为大夏商贾之首,甚至影响国策的可能。 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而且,陆怀瑾的话说得很明白:如果他出事,这东西就没了。 不是藏起来,是“永远埋没”。 这意味着,陆怀瑾要么有绝对的把握在出事前毁掉它,要么……它本身就和陆怀瑾的生死紧紧绑在一起。 钱万三的脑子飞速转动,权衡着利弊,计算着得失。 额角,隐隐有细汗渗出。 陆怀瑾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 房间里只剩下更漏滴答,和钱万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钱多多在一旁看得大气不敢出,他隐约感觉到,父亲和这个陆怀瑾之间,正在发生某种他看不懂、却极其关键的博弈。 与此同时。 京兆府尹王博的府邸。 后院花厅内,灯火通明。 王博穿着宽松的常服,靠在铺着软垫的椅子里,小口啜饮着窖藏的佳酿,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神情。 一个心腹师爷垂手站在一旁。 “大人,云府那边一直没动静。陆怀瑾下午出了一趟门,不知去了哪里,回来后就一直在书房。云浅浅倒是派人出去了几趟,行踪有些隐秘。”师爷低声汇报。 “嗯。”王博不以为意地晃了晃酒杯,“困兽犹斗罢了。时间在我们这边,拖得越久,他越煎熬。明天,明天他若还没动作,就让人把风声放得再大些,让那些御史言官都听听,新科会元的家人,是如何知法犯法的。” “那翁一那边……” “先关着,好吃好喝供着,别真弄死了。”王博冷笑,“留着他,就是拿捏陆怀瑾的绳子。等陆怀瑾上了那份自陈的折子,翁一是死是活,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大人高明。”师爷奉承道,“只等明日,看那陆怀瑾如何低头。” 王博哈哈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已经看到了陆怀瑾灰头土脸、自毁前程的场面。 他完全不知道,他寄予厚望的商业盟友钱万三,此刻正坐在揽月阁的天字一号房里,面临着一个足以颠覆他所有计划的、艰难的抉择。 夜色更深。 揽月阁房间内,空气几乎凝固。 终于,钱万三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挣扎和犹豫都吐出去。 他抬起头,脸上那种商人的精明和权衡暂时隐去,露出一种近乎决绝的神色。 他看着陆怀瑾,声音低沉而清晰: “陆会元,这份《刍议》,可否容钱某……带回去细看?” 这不是询问,而是要求。 陆怀瑾笑了笑,将桌上那份文稿往钱万三那边推了推。 “钱会长请便。”他语气轻松,“物尽其用,方不负其价值。只是,时间不多了。” 钱万三点点头,不再多言,伸手将那份沉甸甸的文稿仔细收好,揣入怀中,仿佛揣着一团火,或是一座山。 他站起身,对陆怀瑾拱了拱手,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陆会元,告辞。” 他转身,叫上还在发愣的儿子钱多多,带着老仆,大步离开了天字一号房。 来时带着看戏的轻慢,走时怀揣着滚烫的抉择。 房门重新关上。 陆怀瑾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钱万三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夜色中。 他脸上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第一步棋,落下了。 搅动这池水的石子,已经砸了下去。 接下来,就看这涟漪,会荡向何方,又会惊起怎样的波澜。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三日。 殿试还有三日。 翁一还在狱中。 王博还在得意。 而京城的暗流,已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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