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柜前,八千万人的视线全压在方岚的手指上。
她蹲下来,密码盘是老式的,六个汉字键位。头号猜测刷了百万条,她没犹豫,敲下方岚两个字。
红灯。
锁纹丝不动。
她又敲了一遍。还是红灯。
弹幕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头号猜测,两百万人等着验证,三分钟内集体翻车。有人开始刷DNA呢,有人刷剧本崩了。
方岚盯着那盏红灯,心里反而静了。密码是活口的名字,头号猜测错,说明设计这道锁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开。
“周慕白。”她回头,“活口是谁。”
周慕白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他避开她的眼睛。“你父亲当年把你从名单上换下来了。换了一个名字上去。活口,从来不是你。”
“换成了谁。”
不说。
“说出来,她今晚就活不过十二点。”周慕白的嗓音压得很低,“秦正的人就在老台址外围,我在车里看见了。”
方岚的目光扫过连线窗口。十几路观众的画面整整齐齐排着,唯独右下角那个小窗——
阿夏的脸白得没了血色。
耳机里林晚的声音很轻:“方岚,她要开麦了。”
“我没拦。”
阿夏没等任何人允许,直接开了麦。她那边画面晃,举着的不是设备,是一页发黄的档案复印件。
“我的领养档案,1998年的。”她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字却一个一个往外吐,“来源栏,空白。我父亲这辈子不让我查。我小时候问过一次,他打了我。打完自己坐在阳台上抽了一夜的烟。”
她走到消防柜前。方岚让开了半步。
阿夏的手指悬在密码盘上方,停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她敲下了自己的名字。
绿灯。
锁开了。
弹幕没声音。真的没声音,八千万人的弹幕,哑成一片。过了足足十秒,第一行字爬上来:对不起。然后是第二行,第三行,满屏都是对不起,滚动得比之前任何一次狂欢都快。
方岚站在旁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阿夏。朝夕相处两年,替她扛了半场直播的阿夏。她父亲在封存审批单上签字,不是共犯。
是赎罪。
“你父亲知道。”方岚说。
“他上周走的。”阿夏没看她,手放在铁盒上,“临走前说,柜子里的东西,等我敢面对的时候再开。”
铁盒开了。郑伯的手比她稳,取母带的动作很慢,像捧一碗满的水。
42-B副本,高清翻录,直接进直播。
画面里的华声礼堂挂着横幅,新星少年班,1998。四十二个孩子排队录像。每个名字后面标着两栏,一栏价码,一栏去向。他们不是学员。
是货。
第41个孩子不肯配合,一只手伸进画面,红笔划掉。跟删减版严丝合缝。
弹幕还没消化完这口,副本最后三分钟,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进来了。
“我抢到了签字权。他们要一个见证人,我把自己送进去了。”声音很平,“签这个字,我才能拿到封存组的名单。囡囡,爸爸把你换出去了,换上去的孩子姓夏。对不起。剩下的路,爸爸走不完,你来走。”
方岚的眼泪砸在密码盘上。
她没擦。镜头对着她,她就这么让八千万人看着她哭完了这三分钟。
#方岚父亲是举报人#,三分钟登顶,压过#华声#。
华声的反击来得比温荔预估的快。凌晨一点,副台长秦正亲自上场,西装笔挺,发布会开了十二分钟。母带系AI合成,声纹伪造,起诉方岚、周慕白、郑伯三人,索赔九位数。
水军进场。“伪造说”四个小时爬上热一。舆论第一次真撕开了。
沈砚没睡。他把1998年华声采购磁粉的批次记录调了出来,温荔核对入库单,逐帧比对副本底噪。老设备的底噪是指纹,年代特征长在物理层,伪造不了。全程直播。
八千万观众当了陪审团。四十分钟,风向整建制回摆。
回摆的途中,火蔓延了。有人逐帧截图少年班名单,第17号的去向栏写着一家经纪公司。那个名字,如今手握三个爆款剧。
顶流江屿。
江屿工作室一小时内发律师函。越描越黑,#江屿原名#直接爆了服务器。
秦正苦心经营的“个案”,烧成了整个行业的火。
火里还夹了阴招。营销号同时投放:阿夏是方岚雇来的托,身世剧本提前彩排。阿夏的直播间当场崩溃,她那边画面黑了十分钟。
再亮的时候,她没说话,看着方岚。
方岚对着镜头只说了一句:“她被卖过一次,不会再被卖第二次。谁再造她的谣,从我直播间滚出去。”
弹幕第三次倒向。
贺临那边,凌晨四点传来消息。贺家最后一点人脉,挖出了秦正1998年收款的离岸账户流水。温荔把流水摊开核了三遍,发现问题不在秦正。
流水上方还有一层。每一笔的付款方备注,都是同一个代号。
“秦正不是终点。”温荔说,“他是中间人。”
买家名单第一页,有一个至今每周三仍会出现在华声顶楼的名字。
秦正也察觉了。名单要被翻出来的前夜,他深夜驱车回老台址取档案。车刚拐进老街,弹幕里自发赶来的观众车灯把路照成一片白昼。十几辆,几十辆,喇叭按成一片。
他隔着车窗崩溃,吼了半句:“名单不是我保管的!东西在上头那个人手里,”
车门锁死。镜头拍着他抖的手。
方岚盯着那份流水,指尖停在买家名单第一页。每周三,华声顶楼。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台里的行政排班表,周三,顶楼,只有一种会。
她的思路刚落到一半,直播间弹出一条连线申请。
付费超尊,ID是华声内部短号的格式。
耳机里林晚说:“别接。”
温荔说:“追踪要四十秒。”
方岚接了。
外放。那个声音平缓得像在谈一桩生意:“方小姐,二十六年了,该翻篇了。你要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给。”
弹幕静了两秒。
然后疯了。同一行字疯了一样往上滚——有人认出了这个声音。
方岚父亲,二十六年前录进母带里的那个声音。
死人的声音,正在直播间里跟她讲价。
画面定格在方岚骤然攥紧的名单第一页。她的指尖,停在那个每周三出现在华声顶楼的名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