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轻轻颤动。
石室里的青铜灯同时暗了一下。
李春根握住撬棍，盯着白骨胸口的剑柄。
“你要出来？”
白骨没有回答。
断剑又动了一下。
石桌上的兽皮卷自行展开，发黄的皮面上浮出一行字。
“外敌入山，守门者醒。”
石室外传来轰鸣声。
十辆越野车沿着北山旧路驶来，车轮碾过石块，灯光在雾里来回晃动。
车门接连打开。
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跳下车。
他们没有立刻进山，而是从车里搬出几只金属箱。
箱子打开后，里面放着粗长的钻杆、短柄铁锤和一面面黑色小旗。
带队的是一个白发男人。
他穿着灰色长衣，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杖。
“先布旗。”
白发男人看向山顶。
“藤原一真已经进入阵眼，外层阵门应该被他打开了。”
身旁的年轻人说道：“藤原先生一直没有回消息。”
“他若是得手，自然会联系。”
白发男人抬起手。
“若是失败，就把里面的人一起埋掉。”
几名武装人员拿着黑旗，分散插入泥地。
旗面上绣着黑色山纹。
黑旗刚插下，周围的白雾便开始向两侧散开。
山坡上的铜铃接连响起。
叮铃。
叮铃。
周云鹤站在半山腰，抬手按住一块符石。
“春根，北山来了两批人。”
“有多少？”
“外面能看见三十多个，车里还藏着人。那些黑旗在吸引雾气，阵门正在被他们强行撑开。”
“先守住村里。”
“你呢？”
“我在阵眼里面。”
李春根挂断电话，伸手拿起石桌上的玉牌。
玉牌上的文字已经变了。
“守门者不可离位。”
石室顶部落下几粒碎石。
李春根看向白骨。
“让我守门？”
胸腔中的九阳真气缓缓运转。
暗红色热流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入手臂。
白骨胸口的断剑停止颤动。
下一刻，石室深处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守住门，守住山，守住后来人。”
李春根握紧撬棍。
“你要是有话就一次说完。”
“古修已亡，遗愿尚存。”
声音断断续续。
“桃山灵脉被外力截断，后人以血药聚灵，以九阳开门。门后不是宝藏，是一条路。”
“通往哪里？”
“通往山下。”
李春根皱起眉。
“山下还有东西？”
白骨胸口的断剑突然脱离骨骼，落在石地上。
石室地面出现一道裂缝。
裂缝从白骨脚下延伸到石桌旁边，最后停在青铜盒下方。
李春根把青铜盒拿起来。
盒底的石砖向下陷落，露出一条更窄的通道。
一股寒气从通道里涌出。
那股寒气和山上的灵雾不同，里面混着腐朽气味。
李春根用撬棍探了探。
棍头刚伸进去，石壁上便浮出一层黑霜。
“这条路有人走过。”
白骨的声音再次传来。
“外敌从北山而来，先入山下，再夺灵脉。”
李春根看向石室外。
山体又响起一阵撞击声。
外面的黑旗已经布下大半。
他将玉牌和兽皮卷收入怀中，随后拿起青铜盒。
“你留在这里。”
白骨安静地坐在石台后。
李春根转身走向石阶。
石门外，藤原一真被捆在一块青石旁。
王富贵带着十名汉子守在旧晒场。
韩青山站在最前面，枣木杖横在身前。
“北山那些人已经进来了。”韩青山说道。
“阵门还撑得住？”
“外层还能挡一会儿。”
周云鹤走到李春根面前，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青铜盒上。
“石室里发现的？”
“下面还有一条路。”
李春根把青铜盒递给他。
周云鹤接过后，手臂微微一沉。
盒子并不大，重量却超过普通铁块。
他仔细看了几眼，脸色变了。
“这是镇脉盒。”
“做什么用的？”
“镇住灵脉，也能截断灵脉。”
周云鹤抬头望向北山。
“他们带来的黑旗，应该是引脉旗。旗阵一成，北山的地气会被引到外面。到时候后山主阵眼失去支撑，血参和灵石都会被他们带走。”
李春根接回青铜盒。
“先把旗拔了。”
山腰处传来喊声。
几名黑衣人已经突破第一道雾墙，正沿着山坡往上冲。
他们手里拿着短枪，前面还有两名穿着黑色长袍的人。
黑袍人手中各自握着一柄铜尺。
每走一步，铜尺便在地面敲一下。
雾气被铜尺震开。
韩青山抬起枣木杖。
“来了。”
他带着四名村民迎上去。
一名黑衣人举枪射击。
韩青山侧身让开，枣木杖砸在那人的手腕上。
短枪落地。
另一名黑衣人从侧面冲来，短刀朝韩青山腰间划去。
村民抡起铁锹挡住刀锋，铁锹边缘被砍出一道豁口。
王富贵赶到近前，管钳砸中那人的肩膀。
黑衣人踉跄着撞在石碑上。
“守住石碑！”
王富贵喊道。
两名村民立刻挡在铜铃阵前。
黑袍人同时抬起铜尺。
地面传出一阵闷响。
三块石碑上的符文闪烁几下，白雾随即向后退去。
北山方向的黑旗亮了起来。
周云鹤握紧铜铃。
“引脉旗开始起作用了。”
李春根看向山顶。
十几道黑色旗影插在雾中，像一排钉入山体的长针。
“你留在这里。”
周云鹤明白他的意思。
“你去拔旗？”
“我去找带头的人。”
李春根拎起撬棍，朝北山走去。
藤原一真抬起头。
“你现在过去，正好会撞上黑岳商社的长老。”
李春根停下脚步。
“叫什么？”
“伊藤玄岳。”
藤原一真喘了一口气。
“他修习的是黑岳秘传的封脉术，曾经在三座古修遗址里活着走出来。你就算能打赢他，也挡不住引脉旗。”
李春根看了看他。
“你怕他？”
藤原一真低下头。
“我怕的是他身后的那口井。”
“什么井？”
“北山旧矿井。”
藤原一真抬起脸，声音变得沙哑。
“黑岳商社的人挖了十七年，死了二十多个武者。那口井的底部连着桃山地脉，里面埋着古修留下的镇脉石。”
周云鹤听到这里，脸色微变。
“他们不是来抢血参的。”
“血参只是引子。”藤原一真说道，“他们想把镇脉石挖出来。”
李春根看向北山。
山顶传来一声沉重的轰鸣。
一道黑色烟柱从雾里升起。
地面跟着晃动。
后山主阵眼的红光，忽然暗了下去。
苏慕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春根，仓库里的灵石出现异常发热，血参的封存箱也在震动。”
李春根拿出手机。
“让所有人退到仓库外。”
“阵眼出事了？”
“北山有人动了镇脉石。”
“需要我调车送人上山吗？”
“不用。”
李春根挂断电话，看向王富贵。
“守好村口和仓库，北渠那边别让人靠近。”
王富贵点头。
“春根叔，北山交给你。”
李春根踏入白雾。
一条黑色旗杆从山坡上飞来，直刺他的胸口。
他抬起撬棍挡住。
旗杆撞在棍身上，立刻弯成半圆。
雾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李春根，留下青铜盒。”
李春根抬头。
山坡上站着一个灰发老人。
老人身后立着七面黑旗，脚下铺满碎石。
他的手里没有兵器，十根手指却缠着黑色细线。
“伊藤玄岳？”
“是我。”
老人抬起手。
黑色细线从雾里穿来，缠向李春根的手腕和脚踝。
李春根挥棍扫过。
细线被棍身震断，断口处冒出黑烟。
伊藤玄岳脸色一沉。
“九阳真气。”
“你认识？”
“当年有人用这门功法烧毁过黑岳祖祠。”
“那个人是谁？”
伊藤玄岳没有回答。
他双手合拢。
七面黑旗同时发出嗡鸣。
山坡下的泥土开始翻动。
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头从地面露出，石头上布满血色裂纹。
李春根手中的青铜盒忽然发出震动。
盒盖自行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指甲大小的白色骨片。
骨片飞出青铜盒，落向那块黑色镇脉石。
伊藤玄岳抬手抓去。
李春根一步跨出，撬棍横扫。
伊藤玄岳双臂交叉抵挡。
棍身撞上他的手臂。
老人身体向后滑出数米，脚下留下两道泥痕。
李春根伸手抓住半空中的骨片。
骨片落入掌心的一刻，石室里那道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守门者归位。”
七面黑旗同时断裂。
北山的白雾轰然合拢。
伊藤玄岳抬头看向李春根，眼神终于变了。
“你不是守门者。”
李春根将骨片收进青铜盒。
“那我是什么？”
山底传来一阵巨响。
北山旧矿井的方向，整片地面突然塌陷。
黑色裂缝一直延伸到李春根脚下。
裂缝深处亮起一双暗红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