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顺着山沟往下流。
北渠老水闸建在两座山之间,石墙被水汽浸得发黑,旁边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李春根走到水渠边,停下脚步。
前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有人踩断了芦苇。
又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阵门就在前面。”
“地图上写的是水渠尽头,过了这道石坡就是后山。”
“快点,东口的枪声撑不了多久。”
李春根站在雾里,手指轻轻敲着撬棍。
声音传进山沟。
芦苇后的脚步声停了。
一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抬起头,手里握着短枪。
“有人!”
十几个人同时转身。
枪口刚抬起来,李春根已经从白雾里走出。
“谁让你们挖我后山的?”
为首的男人盯着他,脸色一沉。
“开火!”
枪声接连响起。
李春根抬起手臂,暗红色气墙挡在身前。
子弹撞上气墙,纷纷掉进水渠。
他拎着撬棍向前走。
为首男人换上弹夹,朝着李春根连续射击。
李春根走到他面前,撬棍横扫。
枪身弯折,男人握枪的手臂也跟着垂下。
李春根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到水渠边。
“后山有几个人?”
男人咬紧牙关。
李春根把他按在石墙上。
石墙裂开几道缝。
“说话。”
“二十七人。”
“这边多少?”
“十三个。”
“另外的人呢?”
男人抬眼看向后山。
“东口,还有砖厂。”
“砖厂的人已经被抓了。”
男人的脸色变了。
李春根松开手。
男人跌坐在泥地里。
旁边一名东洋武者拔刀冲来。
他身上穿着短款黑衣,腰间还挂着一只木盒。
刀锋从雾里刺出,直奔李春根胸口。
李春根侧身避开,撬棍撞在刀背上。
长刀脱手飞出,插进后方的石墙。
东洋武者转身去拔刀。
李春根一脚踢在他膝弯。
男人跪倒在地。
撬棍横在他的肩膀上。
“黑岳商社的人?”
东洋武者抿着嘴。
李春根伸手扯下他腰间的木盒。
木盒里装着几枚黑色铁钉,钉身刻着细小符文,旁边还放着一卷薄纸。
周云鹤说过,阵法节点被破坏后,雾气会从缺口倒灌。
这些铁钉就是用来钉入石碑和阵基的。
“你们想先毁掉示警阵,再挖主阵眼。”
李春根看着木盒里的东西。
东洋武者抬头说道:“你守不住那株药。”
“药在山里,人也在山里。”
李春根收起木盒。
“你们带着铁锹来抢,胆子不小。”
东洋武者还想动手。
撬棍落在他身旁的泥地上。
泥水溅到他脸上。
“躺着。”
东洋武者看了看断掉的长刀,慢慢伏在地上。
北渠剩下的武装人员开始后退。
他们身后是一片密林,林子里有一条通向大湾村的旧路。
一名佣兵抬枪掩护,另外几人转身向林中跑去。
李春根抓起一块渠边的石头。
石头飞出去,砸在最前方那人的小腿上。
那人摔进草丛。
王富贵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春根叔,我们到了!”
十几个桃花村汉子扛着铁锹和撬棍,从山坡两边围了上来。
王富贵手里的管钳指向林中。
“都蹲下,谁敢跑就打断腿!”
一名佣兵抬枪瞄准王富贵。
枪声响起。
王富贵往旁边一闪。
子弹打进树干。
旁边的汉子抡起铁钩,勾住佣兵的枪带用力一扯。
佣兵被拖倒在地,枪也甩进了水沟。
两名汉子压住他的肩膀。
王富贵走过去,管钳抵在他手边。
“东西放下。”
佣兵看了一眼四周,松开了短枪。
剩下的人见退路被堵,纷纷丢掉武器。
只有一名身材矮小的男人钻进了芦苇深处。
他没有往林子里跑,而是朝着北渠的闸门靠近。
李春根看见他的动作,转身追了过去。
老水闸旁边立着一块青色石碑。
石碑下方就是外层阵门的节点。
矮小男人从腰间摸出一根铁钎,对准石碑底部狠狠刺下。
铁钎刚碰到石面,李春根的撬棍已经砸来。
铁钎被撞成两段。
矮小男人滚到一旁,抬手甩出三枚黑色铁钉。
铁钉穿过白雾,落向石碑周围。
李春根伸手抓住其中两枚,第三枚已经钉进泥土。
他抬脚踩下。
泥土下传出闷响。
铁钉从土里弹出,落在李春根脚边。
矮小男人看着这一幕,脸色发白。
“你不是古武者。”
“少问。”
李春根走到他面前,伸手拎起他的后衣领。
男人双脚离地,拼命挣扎。
“谁把阵图给你的?”
“我不知道。”
李春根把他按在石碑旁。
“你们连阵眼位置都画出来了,还说不知道?”
男人抬手指向东边。
“是村里的人传出去的。”
王富贵听到这句话,提着管钳走了过来。
“又是内奸?”
“他只是听命办事。”李春根说道,“先把人押回去。”
周云鹤从山坡上下来,蹲在石碑旁查看泥土。
“阵基没有损伤,只是外层节点被碰过。”
韩青山抬眼看向北渠上方。
“刚才有一股气息从山里退了。”
“还有人?”
李春根转头。
白雾深处,一道黑影从山坡上掠过。
速度很快。
对方没有携带枪械,脚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韩青山抓起枣木杖追了上去。
李春根也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树林。
那道黑影翻过一道矮墙,落在山后的旧晒场。
晒场中间放着几个木箱。
一个穿灰色长袍的老人站在木箱旁,手里握着一柄短剑。
他头发花白,脸上没有面罩。
“站住。”
老人看着李春根。
“你就是李春根?”
“你又是谁?”
“黑岳商社请来的阵师,藤原一真。”
老人抬起短剑,剑尖指向李春根。
“把古血参从阵眼里取出来,我可以放村里人一条生路。”
李春根看了一眼木箱。
箱盖已经打开。
里面装着铁铲、铁钎和几只密封罐。
“你带这些东西进山,就是为了放村里人一条生路?”
“药材落在你手里,也是浪费。”
藤原一真说着,脚步向前一错。
短剑贴着雾气刺来。
李春根抬棍格挡。
剑尖碰到撬棍,发出一声脆响。
藤原一真手腕翻转,短剑连续变换方向,刺向李春根胸口和咽喉。
李春根抬臂挡住剑锋。
剑身被暗红热浪烤得发红。
藤原一真松手后退。
短剑落在地上,剑身弯曲。
“这是什么功法?”
“【九阳真气】。”
李春根拎起撬棍,走到老人面前。
藤原一真转身就跑。
李春根一棍扫在他腿上。
老人身体一歪,摔进木箱旁边。
韩青山追到近前,一杖压住他的肩膀。
“还跑吗?”
藤原一真挣扎着抬头。
“你们毁了古修传承,迟早会遭到报应。”
李春根捡起地上的短剑。
剑柄上刻着一个黑色山形图案。
“把你知道的说清楚。”
藤原一真闭口不答。
李春根将短剑丢到他面前。
“黑岳商社真正想要的不是血参。”
老人眼皮一跳。
“你怎么知道?”
“你们带了破阵工具,也带了这只木盒。要是只为药,犯不着先动阵。”
李春根蹲下身,拿起一只密封罐。
罐里装着灰白色粉末。
周云鹤走到旁边闻了闻,脸色微变。
“这是骨灰。”
韩青山看向老人。
“你们想用骨灰引出古修意志?”
藤原一真沉默下来。
李春根看着他。
“谁告诉你后山有古修洞府?”
老人仍旧不回答。
李春根站起身。
“带回去。”
王富贵带着汉子赶来,将北渠俘虏一并押走。
周云鹤将那只装有骨灰的密封罐包好。
“这种东西不能放在村里。”
“先交给骨门长老会辨认。”李春根说道,“他们知道遗骸和洞府的来历。”
王富贵把捡到的地图递过来。
地图背面还夹着一张薄纸。
纸上画着后山主阵眼,旁边写着一行字。
“阵眼开启后,古修遗愿会先现世。”
李春根看着纸上的字,抬头望向后山。
白雾正在主峰上方盘旋。
山顶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
地面跟着晃了一下。
周云鹤握紧手里的铜铃。
“阵眼里面有东西醒了。”
李春根拎起撬棍。
“回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