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宴会接近尾声,马冉才发现,她从进场到现在,没有一个人主动问过她的名字。
她的笑容依然得体,但心里某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不再那么舒适自如。
晚宴散场。
两人从金陵饭店走出来,夜风迎面扑来,吹散了宴会厅里积蓄了一整晚的热气和香槟味。
马冉站在台阶上,下意识地拢了一下肩头的大衣,目光落在自己脚边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上。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三三两两从她身边经过的身影。
有人正站在车前握手道别,互道“改天再聚”;有人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荧光在夜色里亮了一下;有人挽着同伴的手臂,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笑声在风里飘散又迅速被吞没。
她站在曹旭身侧一整晚,笑容得体,姿态优雅。
可此刻她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像一枚别在他衣襟上的胸针、纽扣,或者是一块手表,只是一个装饰花瓶而已。
晚风把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吹散,她抬手拢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垂上那枚珍珠耳钉时微微顿了一下。
她想起宴会厅里那些女人,那些举着香槟杯谈笑风生、妆容精致、姿态松弛的女人。
她们是真的属于那个地方的,她们的姓氏、背景、履历或者背后的男人,都是那个圈层的一部分。
而她不是。
她只是被借来放了一晚的装饰品,只是一件附着在曹旭身上的东西,离开了他,便什么都不是。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进她的心口。
马冉的目光从自己的倒影移向街对面,那里正有几个女人走过斑马线。
她们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拎着通勤包,头发随意拢在脑后,脸上带着一天工作、加班结束后的疲惫,脚步快而匆忙。
她们和宴会厅里的世界隔着一整条街,和她此刻站着的台阶也隔着一整条街。
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香槟色的长裙在路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大衣下摆露出一截精心打理过的裙摆,脚上是细跟高跟鞋。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街对面那些匆匆赶路的女人之间,隔着的不是一条马路,而是一道她已经跨过去、也不想再跨回去的线。
她转过身,沿着台阶往下走了一步,高跟鞋在石阶上敲出一声轻响。
她忽然觉得,哪怕只是当一枚胸针、一块手表,也比站在街对面、隔着这条马路遥遥望着要好。
因为至少,她已经站在这边了。
【系统提示:马冉好感度提升2点,当前59点。】
她拢了一下大衣,加快了脚步,朝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劳斯莱斯走去。
夜风在她身后吹过,裙摆微微扬起,又轻轻落下。
劳斯莱斯的后座在车门合上的瞬间,将那层宴会厅的光鲜与喧闹彻底隔绝在外。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时低沉的沙沙响。
司机老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声音平稳:“曹总,咱们现在去哪儿?”
曹旭靠在座椅里,侧过头,看了马冉一眼:“你现在想去哪?回学校还是——”
“我听姐夫的。”马冉回答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多犹豫一秒就会让对方等得不耐烦。
“那先找地方吃点东西吧,”曹旭语气随意,“刚才在宴会上没怎么吃饱。”
马冉连忙点头:“好的。”
老李又问:“曹总,您想吃点什么?这个点餐厅大多已经过了正餐时段,不过我知道几家营业到凌晨的——”
“不用去餐厅,”曹旭打断了他,“金大南门那边有个美食街,有一家路边摊的炒河粉很好吃。去那儿吧。”
老李从后视镜里看了曹旭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好的”,然后熟练地调转方向,朝仙林大学城的方向驶去。
马冉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逐渐变化的街景,路边开始出现一家家还亮着灯的小店铺,烧烤摊的白烟在夜色里袅袅升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条价值五万六的香槟色长裙。
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些穿着卫衣和牛仔裤、正坐在塑料凳上吃烤串的年轻女生,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她忍不住想,自己穿成这样坐在路边摊吃炒河粉,算什么呢?
几分钟前她还在金陵饭店的水晶吊灯下面端着香槟杯,几分钟后她就要坐在一张油渍斑驳的塑料桌旁等一盘炒河粉?
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安静地跟着曹旭下了车。
老李把车停在美食街入口不远处,曹旭推开车门,马冉也跟着下了车。
她踩着一双细高跟,走在水泥路面上,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裙摆在她脚边轻轻扫过地面的积尘。
曹旭已经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窄巷,在一家支着红色塑料棚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戴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正举着铁锅颠炒,火苗从锅沿蹿起来,把锅里的河粉和豆芽烧得滋滋作响。
“老板,一份炒河粉,加蛋加肉。”
曹旭说完,在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坐下一样。
“你吃不吃?”曹旭抬头看了她一眼。
“姐夫,”她的声音柔了几分,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矜持,“我晚上很少吃主食的,刚才在宴会上吃了几块糕点,感觉已经饱了。”
她说着,轻轻揉了揉自己平坦的小腹,嘴角带着一丝得体的笑意:“再吃的话,肚子都要鼓起来了。”
马冉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张泛着油光的桌子、桌面上歪歪扭扭的筷子筒、和地上那些已经踩得发黑的污渍,有一瞬间的犹豫。
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微微扬起下巴,以一种近乎高傲的姿态在曹旭对面坐下。
她把裙摆仔细地拢到身侧,避免拖到地面,腰背挺直,脖颈微扬,目光在周围环顾了一圈。
那些穿着普通、坐在隔壁桌吃烤串的年轻学生,那些正低头刷手机的外卖员,那些拎着塑料袋从她身边走过的住户。
她觉得自己和他们完全不在一个世界里。
她穿着ValentinO的定制礼服,戴着珍珠耳钉,脚上是细跟高跟鞋,而他们穿着卫衣、T恤、运动鞋,连坐姿都松弛得毫无顾虑。
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让她骄傲,也让她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