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车厢内的温度比室外暖和不少,却依旧驱散不了范文进心底的凝重。
他微微侧头,目光透过车窗,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夜景,脑海中快速复盘着此次抓捕行动的所有细节,逐条核对线索、证据与抓捕流程,确保没有任何疏漏。
三名涉案人员到案,只是整个案件侦破工作的第一步,后续的审讯攻坚,证据固定,深挖幕后关联人员,才是真正的硬仗。
这三家建筑公司常年通过清源建设包揽市政、基建、民生工程,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盘根错节,绝非简单的商业违规案件,稍有不慎,就可能出现串供、翻供、证据失效等问题,前期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略作思索后,范文进伸手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微光映在他沉稳的眼眸上。他确认了一眼车辆行驶轨迹和路况,确认距离清源县城还有四十分钟左右的车程,时间充裕,适合汇报工作。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即拨通清源县公安副局长韩存义的电话。
电话拨号的嘟嘟声在安静的车厢内轻轻响起,没过两秒,听筒那头传来韩存义沉稳厚重的声音:
“文进?抓捕怎么样?”
范文进微微坐直身体,一脸严肃地汇报道:
“韩局,我们一中队联合陵州公安完成抓捕任务,目前已经成功将东搏、南恒、望海三家建筑公司的老板李泓良、句海峰、冯山抓捕归案。三名涉案人员状态稳定,无反抗、无脱逃风险,抓捕流程合规,现场证据全部固定完毕。我们现在正从陵州返回清源,预计还有四十分钟,就能抵达县公安局。”
他的汇报简洁精准、条理清晰,没有多余的赘述,精准汇报行动结果与返程进度,完全贴合公安工作严谨务实的工作风格。
电话那头的韩存义听完,明显松了一口紧绷多日的气,语气里瞬间染上难以掩饰的喜色,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在此之前,这起工程领域专项案件线索隐蔽,疑点重重,清源建设老板张万泉将所有责任都推到李泓良、句海峰、冯山三人身上。
警方经过多次摸排,但收效甚微,三名涉案人员行踪不定、警惕性极高,抓捕工作迟迟无法推进,不仅耗费了大量警力物力,也让案件侦办一度陷入僵局。
三名犯罪嫌疑人悉数到案,意味着成功撕开了整个案件的突破口,为后续深挖彻查案件,斩断违规利益链条打下坚实的基础。
韩存义面露满意之色,一脸轻快地说:
“好,文进,干得漂亮,你们辛苦了!你安心带队返程,注意行车安全,夜间路况复杂,务必保障所有警员和涉案人员的安全。
我现在立刻动身赶往局里,等你们归队后,我们再当面商量后续的审讯方案,力争找准突破口,拿到三人的口供,一举将案子侦破。”
“收到,韩局!”范文进沉声应答,语气沉稳有力。
挂断电话后,范文进将手机收好,再次凝神看向窗外的沉沉夜色。
晚风凛冽,警灯闪烁,疾驰的警车向着清源的方向全速奔赴。他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连日熬夜奔波的疲惫席卷而来,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他心里清楚,抓捕归案只是开端,真正的攻坚硬仗从回到公安局的那一刻,才会正式拉开序幕。
三名老谋深算的企业老板,深谙规避法律责任的套路,又有清源建设老板张万泉做靠山,必定不会轻易坦白认罪,后续的审讯工作必然充满阻碍,需要周密的策略、充足的准备和足够的耐心。
三辆警车依旧保持着规整的队形,在深夜的城际公路上稳步前行,带着沉甸甸的抓捕成果,向着清源公安分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归途匆匆,一场关乎本地工程领域乱象整治的关键审讯在悄然酝酿中。
此刻,清源公安分局办公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深秋的深夜气温骤降,办公楼外的梧桐树枝叶凋零,冷风穿庭而过,吹动楼下的警戒灯带轻轻晃动,寂静的大院里,只有门卫室一盏孤灯亮着,透着安稳肃穆的氛围。
整栋办公大楼大部分办公室早已熄灯闭窗,整栋办公大楼大部分办公室早已熄灯闭窗,唯有刑侦大队办公区域、指挥中心、值班室灯火长明,在岗民警坚守着公安岗位的昼夜值守职责。
按照清源公安分局局长刘长顺的专项指令,刑警大队大队长纪魁全程驻守局内,原地待命,专门等候副大队长范文进带队从陵州返程。
范文进受副局长韩存义指派,带队秘密远赴陵州执行抓捕任务,秘而不宣,就连刑警大队大队长纪魁只知晓有专项抓捕行动,却不清楚具体抓捕对象、案件性质和行动目的。
作为刑警大队一把手的纪魁,虽然知晓范文进带队外出办案,却始终被蒙在鼓里,不清楚此次跨区域行动的具体内情。
局长刘长顺叮嘱他,全程在局里值守,耐心等待范文进归来,第一时间摸清此次陵州之行的全部案情与结果,再统一上报、统筹部署后续工作。
纪魁作为刑警大队长,刑侦经验丰富,行事圆滑机敏,深谙体制内的规则与博弈。他心里一直对范文进此次突如其来的异地专项行动心存疑虑,隐隐觉得不对劲。
以往,刑警大队开展抓捕行动,无论规模大小、地域远近,都会提前向他汇报。
这一次,范文进带队外出办案,并未向他汇报,分管副局长韩存义亲自与范文进对接,直接下令,绕过了他这个刑警大队大队长,这让他心底始终憋着一股疑惑与不安。
夜深人静,局里办公区早已没了往日的忙碌喧闹,值班人员各司其职,安静值守。
纪魁独坐在办公室椅子上,办公室的灯光亮如白昼,暖白色的灯光铺满桌面,却驱散不了他心底的沉闷与猜忌,百般无聊之余,只能靠玩电脑游戏,打发时间。
电脑屏幕上,经典的纸牌游戏界面缓缓展开,五颜六色的牌面整齐排布,鼠标指针缓缓移动,轻轻点击、排布。
纪魁看似专注地盯着屏幕摆弄纸牌,指尖随意操作着鼠标,实则心思根本不在游戏之上。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屏幕之上,眼底却满是沉思与凝重,脑海中反复复盘着近期局里的工作动向与案件线索,不断揣测着范文进此次陵州之行的真实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