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半山腰时，天色仍旧漆黑。陈烨把金属箱从空间中拿出来，扛在肩上。
月亮藏在厚厚的云层之后，岩洞中即将熄灭的火焰在风中摇晃着最后一点橙色光芒。
柳嫣然坐在洞口里面的一侧，双手抱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眼皮不停地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向下坠去，又一下子惊醒。
外面的风声很大。
呜咽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哭声。
她怕韩博那几个人再摸上来。
担心陈烨一走不回，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山洞里等死。
当她第七次打了个盹又弹起来的时候，在洞口外面忽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并且伴有金属和岩石摩擦所产生的刺耳的声音。
柳嫣然立刻清醒了，手心出汗，木棍往前一横。
“是谁？”
“我。”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很稳当。
陈烨拨开遮挡身体的部分藤蔓，侧身将一个暗灰色的金属箱子拖了进来。
柳嫣然看清楚了东西之后，木棍从手里滑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从哪里搞来的？”
陈烨没有开口，把箱子拖到火堆旁边，在里面又加上两根枯柴。
火舌舔上来后，橙色的光芒照亮了那只箱子。
暗灰色的涂层，加强的铆钉部位以及边角处的密封胶条，还有侧面钢印上的编号。
柳嫣然虽然是文职人员，但是她曾经参与过军方的合作项目，对于这种箱体尺寸应该是有所了解的。
军用级。
她开始出现急促的呼吸。
陈烨伸手打开卡扣，箱子盖子就被掀开了。
火光射进箱子里。
柳嫣然不自觉地凑了上去，瞳孔一下子变小了。
几个防水火柴，用密封塑料袋装好。
一个镁棒取火器。
一把折叠工兵铲为全钢材质，铲面还设计有锯齿。
一把高碳钢的猎刀。
一组鱼线鱼钩缠绕在塑料卡板上。还有1捆尼龙绳。
一个急救包包括绷带、碘伏、止痛片等。
一个过滤器和整板的净水片。
十二个压缩饼干，是真空包装的。
两个简易折叠水袋。
三条保温毯，银色锡箔材质。
在最下面的地方还有一把可以拆卸的短斧。刃口部分被塑料套包裹着，在取下之后会露出刃口，在火焰之中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颜色。
柳嫣然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并不是冰冷的。
因为脑子里面突然接收到了很多信息，身体处理不过来。
在写字楼里面，这堆东西加在一起大概也就两千多块钱。随便在网购平台搜一搜，第二天快递就送到家门口了。
但是在这座岛上，在此时此刻——
一盒防水火柴，等于不用再跪在地上吹半天草灰。
一版净水片，等于稳定的安全饮水来源。
压缩饼干就是关键时刻续命的食物。
保温毯等于是今晚不会有人冻死。
工兵铲，短斧……
柳嫣然望着陈烨将短斧拿起，在手中掂了掂重量，又试着劈了一下旁边的枯木桩。
“噗。”
木桩应声裂开，切口平整。
这样的东西不能叫做工具。
用武力来解决。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从此以后，岛上再没有人能够对陈烨造成任何威胁。
他有刀。有火。有粮。有水。有住所。
还有能把钢筋掰弯的力量。
陈烨把物资一样样检查完毕，该收的收进空间仓库——手一翻，东西就没了。该留在明面上的，整齐码在洞壁根部。
三条保温毯在陈烨手中消失了两条，六块压缩饼干也消失了四块，净水片也丢失了一半以上。
就凭空不见了。
像是变魔术一样。
她的手指深深地刺进了自己的手掌里，强迫自己把涌到嘴边的问题吞了下去。
不能提问。
三年前她可以在公司里随便看一下陈烨的工作位、邮件、考勤记录以及手机屏幕。
不行。
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有时间和资格去多看一眼了。她的付出就是她的收获，她通过努力工作来换取多看一眼的机会。
陈烨将短斧别在腰间，并用工兵铲在洞壁上凿出两个凹槽之后再把剩下的物资卡进去，不容易被风吹落，也不会占用地面空间。
收拾好所有的东西之后，他拿了一条保温毯扔给了柳嫣然。
银色的薄片在空中展开之后，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膝盖上。
“今天活干得还行。”
“赏的。”
两句话，语气和扔骨头给狗差不多。
柳嫣然的脸颊被火光照亮了一些。
三年前，她用同样的语气对陈烨说过类似的话——“这个月绩效还行，奖金多给你五百。”
报应来得太及时。
但她没有犹豫，甚至没有迟疑半秒，双手把保温毯攥住，展开，裹在身上。
银色材料粘贴到皮肤上的一瞬间，体表剩余的热量就被锁住了，不再往外散发。
已经保持了整晚的冰冷四肢，一点一滴地开始回暖。
那种感觉...
和她泡在五星级酒店热水澡的时候相比，更加让人想哭。
“谢谢。”
声音很小，哑得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陈烨没有回答。
他把工兵铲插在洞口旁边，短斧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随后靠着石壁坐下来，闭上眼睛。
今晚不会有其他人来了。
韩博被吓破了胆子，也就能够安静两天。有金属箱存在的前提下，后面的情况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有刀和没有刀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柳嫣然缩在了保温毯中，将双腿抵在下巴上。火堆带来的温暖与毯子所提供的隔热效果相辅相成。
她望着洞壁凹槽里整齐堆放的物资，又看见坐在墙边发呆的陈烨。
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时明时暗。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下颌线比在公司时锋利了许多，整个人瘦了一点，但轮廓却硬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就是现在岛上的老大。
不一定要任命，不一定要公章，不一定要董事会投票。
他知道水在哪里。
拥有火种。
他掌握的食物。
他有武器。
他能够找到安全的庇护所。
而柳嫣然，从前门部门经理到现在只能做一件事的人——干活。给她换一口饭、一口水、一条毯子。
以前她签了字决定陈烨的KPI。
现在陈烨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她是否能够在明天存活下来。
当这一种认识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时，柳嫣然将脸埋入膝盖之中，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并不是哭泣。
是一种非常古老的东西，在完全破碎之后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