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盯着柳芸娘的眼睛，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对，是我杀了他！”
得到了这个肯定的回答，柳芸娘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她赶紧抬手扶住旁边的门框，这才没有倒下。
“你……”
“你为什么要杀他？”
秦烈看着她，开口说道：“昨天晚上，张二牛偷偷离开了家。”
“我听见动静以后，就跟在了后面。”
“他一路去了城隍庙。”
“等我跟进去以后才知道，他去那里，是想看自己留下的信物，有没有被烟雨楼的人取走。”
“烟雨楼？”
听到这三个字，柳芸娘脸上的神情顿时发生了变化。
她虽然只是个普通人，可烟雨楼的名声，她也听说过。
那是个拿钱买命的地方。
只要有人拿出足够的代价，就能请烟雨楼杀人。
柳芸娘看着秦烈，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
“二牛他……”
“他想杀谁？”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她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
只是没有亲耳听见之前，她还抱着最后一点侥幸。
秦烈沉默了一下。
“我。”
柳芸娘扶着门框的手猛然收紧。
指节因为持续用力，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血色。
秦烈继续说道：“张二牛拿着血帖，找烟雨楼的人买我的命。”
“我和烟雨楼那边的人证实过了，而且他写的那一张血帖我也亲眼看见了。”
“再后来张二牛自己也承认了，血帖是他放的，只是烟雨楼之前的刺杀没有成功，所以才让我活着回到了黑山镇。”
柳芸娘没有说话。
她靠着门框，整个人僵在那里。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张二牛确实说了不少难听的话。
她也知道，张二牛心里一直对秦烈有意见。
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份不满早就到了要人性命的地步。
在秦烈离开黑山镇以后，张二牛已经找到烟雨楼，想让秦烈死在外面。
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过了好一会儿，柳芸娘才开口。
声音已经嘶哑得厉害。
“所以……你就杀了他？”
秦烈看着她。
“事情败露以后，他没有半点悔改。”
“甚至死了之后还化作厉鬼来找我索命，我也没有坐在那里等着别人一次又一次取我性命的习惯。”
秦烈说得很平静。
他没有替自己找理由，也没有把张二牛的死推到烟雨楼头上。
人就是他杀的。
既然决定把真相告诉柳芸娘，那就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
柳芸娘慢慢低下头。
眼泪从眼角落下来，顺着脸颊一直往下流。
她没有哭出声音，只是肩膀一直在轻轻发抖。
秦烈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安慰。
张二牛做出的事情，确实该死。
可对柳芸娘来说，那依旧是跟她生活了很多年的丈夫。
也是虎子和小禾的亲爹。
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不会因为一句张二牛该死，就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能不能接受，要用多长时间接受，这些都得由她自己决定。
秦烈等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他的尸体还留在城隍庙。”
“烟雨楼的人在尸体上留下了记号。”
“等官府发现尸体以后，最后查出来的结果，多半会是烟雨楼杀了他。”
“我完全可以顺着这个结果，把所有事情推到烟雨楼头上。”
“可你有权知道真相。”
“所以，我没有瞒你。”
秦烈说完，转头看向两个孩子住的房间。
房门还关着，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虎子和小禾应该还在睡觉。
可再过不了多长时间，两个孩子就会醒来。
到时候，他们肯定会问。
爹去了哪里？
为什么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这件事虽然是张二牛咎由自取，可他的死亡，终究跟秦烈有关。
秦烈伸手探进怀里，取出了一把钥匙，随后又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条。
他走到柳芸娘面前，把钥匙和纸条一起放到她手里。
“这是东玄城那座院子的钥匙，具体的地址也写在了纸上，去与不去由你自己决定。”
“你要是愿意去的话，拿着钥匙去找镇长就行了，我都安排好了。”
“你要是不愿意去，我也不会勉强你。”
柳芸娘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和纸条，没有开口。
秦烈也没有继续等她回答，转过身，把碎雪刀重新挂好，朝院门走去。
自己刚刚杀了柳芸娘的丈夫，继续留在这里，确实不合适。
家业值对秦烈很重要。
可他不会用胁迫柳芸娘的方式，把她和两个孩子绑在自己身边。
柳芸娘愿意去东玄城，他以后可以暗中照顾这一家人，家业值自然也能慢慢获得。
柳芸娘要是不愿意去，他再想其他办法。
能修炼的武学那么多。
适合他的功法，也不一定只能从家业系统里面兑换。
离开柳芸娘一家以后，也不代表他再也没有获得家业值的机会。
走到院门口，秦烈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依旧站在门框旁边的柳芸娘。
“张二牛被我杀了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两个孩子、什么时候告诉，这些都由你来决定。”
说完以后，秦烈拉开院门，迈步走了出去。
院门重新关上。
院子里，只剩下柳芸娘一个人站在那里。
秦烈离开张家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街道上还没有多少行人。
不少人家的房门依旧紧闭，只有几家卖早点的铺子已经开始生火。
秦烈沿着街道一路来到镇东，很快就找到了李虎说的那家客栈。
客栈的门已经开了。
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打哈欠，看见有人进来，才勉强打起精神。
秦烈走过去问道：“掌柜的，昨天是不是有一个背刀的壮汉住在这里？”
“姓李，叫李虎。”
掌柜想了一下，抬手指了指楼上。
“有，就在二楼靠里的那一间，人应该还没起来。”
秦烈道了一声谢，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来到房门外，他没有直接敲门。
李虎昨天赶了那么长时间的路，好不容易能多睡一会儿，秦烈也不想把动静弄得太过明显。
他抬手握住房门，动作放得十分轻微。
门刚刚推开一道缝隙，屋里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
下一秒，李虎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长刀出鞘，双脚落地，刀锋直接对准门口。
整套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等看清楚来人是秦烈之后，他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
“我还以为是谁呢。”
李虎把刀收回刀鞘，重新坐到床边。
“你说说你，一大早的就过来扰人清梦，怎么样？是不是家里的事情都办妥了？”
秦烈看着李虎，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没想到你还挺警觉。”
“我开门的时候已经把动作压得这么轻微了，居然还是被你发现了。”
李虎嗤笑一声。
“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
“要是连这点警觉都没有，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山沟里了。”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秦烈。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事情办妥没有？”
秦烈点了点头。
“办妥了。”
“我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
李虎听完，下意识朝秦烈身后看了一眼。
门外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
“怎么一个都没看见？”
“你不是回来接人的吗？”
秦烈走进房间，在桌边坐了下来。
桌上放着一个茶壶。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喝了两口。
“一言难尽，反正我该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事情，就看他们自己怎么决定。”
李虎只是看了秦烈几眼，他能听出来秦烈不想多说这件事情，他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秦烈放下水杯。
“你在黑山镇还有没有别的事情？”
“要是没事，咱们今天就可以回去了。”
李虎摆了摆手。
“我在这里能有什么事情？”
“人生地不熟，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你要回去，那咱们就一起回去。”
说完以后，他停了一下。
“不过回去之前，早饭总得吃吧？”
“你们黑山镇有没有什么值得尝尝的东西？”
“昨天你可多吃了我一个包子，今天必须给我补回来。”
秦烈笑了一声。
“没问题。”
“别说一个包子，今天给你买十个都行。”
“不过有一说一，黑山镇的包子，味道没有李家镇的肉包子合我口味。”
“你还是少吃一点，省得浪费银子。”
李虎眯起眼睛看着他。
“你少来这一套。”
“来的路上，我就已经打听过了。”
“黑山镇的鸡汤包子，在附近几个镇子都有名气。”
“你现在跟我说不好吃？”
“舍不得花钱就直说，没必要在这里绕来绕去。”
被拆穿以后，秦烈脸上没有半点尴尬。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话可不能这么说，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
“我在黑山镇待了这么多年，确实没觉得鸡汤包子有多惊艳。”
“还是你们李家镇的肉包子更合我口味。”
李虎根本不信。
他动作麻利地把衣服穿好，又把刀背到身后。
随身携带的东西也很快收拾妥当。
“废话少说。”
“好不好吃，我自己去尝尝就知道了。”
“今天甭管我吃多少，反正都得你付钱。”
说完以后，他根本不给秦烈拒绝的机会，拉开房门就走了出去。
秦烈坐在桌边，看着李虎离开的背影，只能端起水杯，把剩下的水一口喝完。
随后站起身，跟着李虎一起走出了房间。
能吃就让他吃吧，吃完了，秦烈还等着回东玄城问问许青禾封魂册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