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海面上的血迹已经被潮水冲刷干净。
云昊盘膝坐在孤岛的沙滩上，闭目调息。
万咒归宗的副作用还在，魔元只恢复了三成，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昨夜好了许多。
木渔舟在石室中修补画道结界，薛至柔在崖壁上刻下新的剑意禁制，青角灵鳌趴在一旁，龟甲上的裂纹在缓慢愈合。
“大哥，仙煞宗下次来的可能就是宗主了。”木渔舟从石室中走出来：“半步大罗，我们挡不住。”
云昊睁开眼：“我知道。”
“那我们去哪里？”
“天元仙域中部。仙煞宗的势力在南部和东部，中部他们不敢大举进入。而且，中部有更好的仙脉，更多的机缘。我需要时间稳固太乙中期的根基。”
薛至柔收起紫电剑：“大哥，你说根基不稳？你现在不是已经能杀太乙后期了吗？”
云昊摇头：“万咒归宗消耗太大，太乙后期来一个我能杀，来两个勉强，来三个就要拼命。
如果来的不是太乙后期，而是太乙大圆满，或者半步大罗，我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
根基不稳，强行催动万咒归宗，反噬会伤及仙魂。所以要去中部，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太乙中期的根基彻底打牢。”
青角灵鳌问：“大哥，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走？”
云昊站起身，望向碧落岛的方向，目光变得冰冷：“走之前，先找个人算账。”
木渔舟一愣：“找谁？”
“殷破天。”云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仙煞宗的人能找到孤岛，说明有人告密。知道我们在孤岛的，只有殷破天。”
薛至柔脸色一变：“大哥，你是说殷破天出卖了我们？”
“除了他，还有谁？”云昊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这是殷破天留给他的，说好用来联系。
将神念探入玉简，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消息。
“仙煞宗的人来了，他一句话都没有提醒。不是他出卖的，还能是谁？”
青角灵鳌怒道：“这个白眼狼！大哥，俺跟你去，砸了他的碧落乌鸦！”
木渔舟按住青角灵鳌，看向云昊：“大哥，殷破天是碧落乌鸦的首领，手下有不少太乙初期的长老。我们现在的状态……”
云昊抬手打断他：“三名太乙后期的仙煞宗长老我都能杀，还怕他几个太乙初期？二弟，你去不去？”
木渔舟握紧天工笔：“大哥去，我就去。”
薛至柔拔剑：“我也去。”
青角灵鳌拍了拍龟甲：“俺也去。”
云昊点头，展开魔域，黑金色的光芒将四人笼罩。
灵舟从储物戒中飞出，四人登上灵舟，朝着碧落岛的方向驶去。
碧落岛，碧落乌鸦总部。
殷破天坐在大厅主位上，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扶手。
韩烈和柳清站在两侧，脸色都不太好看。
下方坐着十几个碧落乌鸦的长老，都是太乙初期的修为，窃窃私语，神色不安。
“首领，仙煞宗的人去了三天了，怎么还没消息？”一个长老问。
殷破天没有回答。
他心中忐忑，从三天前送出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合过眼。
仙煞宗的人许诺，杀了云昊之后，大罗道藏和万咒源珠分他一份。
但云昊是什么人？
杀煞无痕，杀煞天刑，仙煞宗在他手里折了多少人？
万一仙煞宗这次又失败了……
“不会的。”殷破天自言自语：“这次是三名太乙后期的内门长老亲自出手。云昊再强，也只是太乙初期。
三年前他在孤岛上闭关，就算突破了，最多也就是太乙中期。太乙中期打太乙后期，怎么可能赢？”
一个长老附和道：“首领说得对。仙煞宗三名太乙后期长老，云昊必死无疑。”
另一个长老也点头：“云昊死了，碧落乌鸦就少了一个隐患。首领这一手借刀杀人，高明。”
殷破天勉强笑了笑，笑容很僵硬。
心中清楚，自己出卖云昊，不只是因为仙煞宗的许诺。
更深的原因是他害怕——云昊太强了。强到让殷破天感到不安。
一个从小仙域来的散修，短短十几年就成长到这种地步，再过几十年，碧落岛还有他的立足之地吗？
与其等云昊羽翼丰满后吞并碧落乌鸦，不如先下手为强。
“首领，仙煞宗的人会不会把云昊身上的宝物独吞？”一个长老问。
殷破天摇头：“不会。仙煞宗虽然是魔道宗门，但这点信誉还是有的。他们说分我一份，就一定会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整座大厅都在震颤，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殷破天猛地站起来，脸色大变。
神念探出，穿透墙壁，看到碧落乌鸦总部的护山大阵正在被攻击。
一道黑金色的魔雷劈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震颤，裂纹密布。
第二道魔雷。
光罩碎裂。
大阵被破，反噬之力让布阵的几个长老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殷破天的神念扫到来人的模样——黑色道袍，黑色长发，周身萦绕着黑金色的魔气。
孤岛上的那个杀星，回来了。
云昊。
殷破天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仙煞宗的三名太乙后期长老，没有杀得了云昊。
不但没杀得了，还让云昊活着回来了。
“完了……完了……”殷破天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韩烈拔出短戟：“首领，我们去看看何人放肆！”
殷破天没有回答。
大厅中的十几个长老纷纷起身，有的握紧仙器，有的催动仙力，有的布下防御结界。
“出去！都出去迎敌！我随后就来……”殷破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长老们冲出大厅，韩烈和柳清走在最后。
殷破天没有动。
坐在主位上，看着空荡荡的大厅，从袖中摸出一张古朴的符箓。
仙移符。
这是他珍藏了数百年的保命底牌。
不再犹豫，催动仙力，符箓亮起金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芒越来越亮，空间扭曲，殷破天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大厅外，碧落乌鸦的总部广场上。
碧落乌鸦的长老们从大厅中冲出来，看到云昊四人站在广场中央，有人认出了他，脸色大变。
“云昊？你怎么还活着？”
“仙煞宗的人呢？”
“首领不是说仙煞宗已经杀了云昊吗？”
云昊没有回答。
目光扫过人群，没有看到殷破天。
也不打算废话。魔域瞬间展开，将整个广场笼罩其中。
“既然殷破天不出来，那就先杀光你们，再找他。”
碧落乌鸦的长老们感受到魔域中的压制，仙力开始快速流失，有人惊恐地喊道：“我的仙力……在消散！”
“一起上！他不让我们活，我们也不让他好过！”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长老咬牙冲了上来，手中一柄血色长刀斩向云昊，刀芒裹挟着太乙初期的全力。
云昊没有动，魔火咒的焚咒自动激活，一只黑金色的火焰手掌从魔域边缘飞出，拍在长老身上。
护体仙力瞬间烧穿，长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灰烬。
第二个长老从侧面偷袭，双手结印，一道冰蓝色的光柱轰向云昊。
魔雷咒的穿咒自动拦截，一道黑金色的雷电从指尖射出，将冰蓝色光柱劈散，余势不减，贯穿了长老的胸口。
尸体倒地。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碧落乌鸦的长老们拼命攻击，刀光剑影、仙力术法铺天盖地。
云昊站在原地，魔域中的咒阵自行运转，不需要他主动催动。
魔火咒的焚咒烧穿护体仙力，灼咒清场，燃咒持续灼烧，烬咒无声无息地收割。
魔雷咒的裂咒劈碎仙器，震咒震碎护体仙力，穿咒远程狙杀，链咒在人群中跳跃。
木渔舟的画道结界从地面升起，将广场四周封死，没人能逃出去。
薛至柔的紫电剑在人群中穿梭，紫色剑光夹杂着银色咒文，一剑一个。
青角灵鳌挡在云昊身前，龟甲上的金色纹路、蓝色蛟龙纹、银色咒文纹路同时亮起，一拳砸飞一个，一爪拍倒一个。
碧落乌鸦的长老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的被魔火烧成灰烬，有的被魔雷劈成焦炭，有的被薛至柔一剑穿心，有的被青角灵鳌一拳砸碎头颅。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十几个太乙初期的长老，加上数十名碧落乌鸦的核心弟子，全部毙命。
韩烈和柳清站在最后。韩烈手持短戟，柳清握紧长剑，两人脸色惨白，但咬着牙没有逃跑。
云昊走到他们面前：“殷破天在哪里？”
韩烈没有说话，短戟刺向云昊的胸口。
魔咒甲浮现，短戟刺在甲上，只溅起几点火星。
云昊抬手，一道黑金色魔火落在韩烈身上，将他烧成灰烬。
柳清长剑出鞘，剑光斩向云昊的脖颈。
薛至柔一剑格开，紫电剑顺势刺入柳清的胸口。
柳清低头看着胸口的剑，身体缓缓倒下。
广场上再无活人。
木渔舟收起画道结界，走到云昊身边：“大哥，殷破天不在。”
云昊的神念已经扫过了整座碧落乌鸦总部。
密室中有仙力残留的波动，有空间扭曲的痕迹——传送符。
殷破天跑了。
云昊没有去追，而是闭上眼，双手结印。
一道黑金色的咒文从掌心浮现，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震颤。
这是万咒源珠中记载的一道追踪咒——“溯源咒”，以目标留下的气息为引，追踪其去向。
咒文在空中旋转了一圈，指向东北方向。那里是天元仙域中部的方向。
“跑了。”云昊睁开眼：“往中部去了。”
木渔舟问：“大哥，追不追？”
“追。”云昊收起魔域：“我们正好要去中部。顺路，送他一程。”
四人登上灵舟，朝着东北方向疾驰。
速度催动到极致，海面上的浪花被劈开，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
云昊站在船头，溯源咒的咒文悬浮在身前，如同一盏指路的明灯，始终指向东北。
第一天，追了八千里。
海面从浅蓝变成深蓝，空气中的仙气浓度开始增加，隐约能看到一些小型岛屿，上面有修士活动的痕迹。
第二天，追了七千里。
殷破天的气息还在前方。
第三天，追了五千里。
灵舟上的仙晶消耗大半，但溯源咒的咒文依旧明亮。
木渔舟问：“大哥，还要追多久？”
云昊说：“追到为止。”
第七天，追了三万里。
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光幕，那是天元仙域南部与中部的分界。
穿过光幕，就是中部地域。
溯源咒的咒文剧烈震颤，指向光幕的方向。
“他在那里。”云昊收起咒文，魔域展开，灵舟的速度再次提升。
光幕前，一艘灵舟正在缓缓穿行。
灵舟上只有一个人——殷破天。
他站在船头，看着前方的光幕，心中松了一口气。
只要穿过光幕，进入中部，天大地大，云昊还能追到哪里？
殷破天加速冲向光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黑金色的魔雷劈在他灵舟的船尾，船尾炸开，灵舟失去平衡，在海面上打转。
殷破天猛地回头，看到一艘黑色的灵舟从后方疾驰而来，船头站着四个人。
云昊。
殷破天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三万里，他跑出了三万里，云昊还是追了上来。
咬了咬牙，放弃灵舟，催动仙力，朝着光幕飞去。
只要进入中部，或许还有机会混入人群，逃之夭夭。
云昊从灵舟上跃起，魔域展开，方圆六十丈内黑金交织。
殷破天刚飞到光幕前，魔域已经笼罩了他。
仙力开始快速流失，速度骤降。
拼命挣扎，催动所有仙力想要挣脱，但魔域的压制力太强，太乙初期的修为在这里如同蝼蚁。
云昊走到他面前，魔咒甲在皮肤上浮现，金色的咒文在月光下闪烁。
他没有说话，抬手一道黑金色的魔雷轰在殷破天胸口。
殷破天护体仙力碎裂，胸口被炸出一个血洞，口吐鲜血，瘫倒在光幕前，浑身发抖。
“云……云道友，你不能杀我！”
殷破天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恐惧：“我姑祖是中部最强仙门仙元门的长老，仙君强者！你杀了我，她不会放过你！仙元门不会放过你！”
云昊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仙君？”云昊嘴角微微上扬：“仙君又如何。”
抬起手，黑金色的魔火在掌心凝聚。
殷破天疯狂挣扎：“云昊！你疯了！仙君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你放了我，我保证不追究，从此你我两清……”
云昊没有理会。
魔火咒的焚咒落在殷破天身上，黑金色的火焰瞬间烧穿了他的护体仙力。
殷破天惨叫，声音凄厉，身体在火焰中扭曲、焦黑、碎裂。
三息之后，化为灰烬。
海风吹过，灰烬飘散。
就在殷破天陨落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尸体中飞出，快如闪电，朝着光幕的另一侧射去。
云昊伸手去抓，慢了半拍。
光芒穿过光幕，消失在中部的天际。
木渔舟脸色大变：“大哥，那是……传讯！”
薛至柔握紧剑柄：“殷破天身上有传讯仙符，他死的时候会传讯给姑祖！”
青角灵鳌跺脚：“这下糟了！他姑祖是仙君，仙元门长老，这下肯定知道是我们杀的了！”
云昊看着光芒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将魔域收回体内，收敛了魔咒甲。
“知道了又如何。”云昊的声音平静：“殷破天该死，再来一次，我照样杀。”
木渔舟问：“大哥，仙元门的人会不会来找我们报仇？”
云昊想了想：“会。但不是现在。殷破天的姑祖是仙君，仙君不会亲自来追杀一个太乙中期的散修。
她会派人来，派太乙后期、太乙大圆满的弟子来。仙元门在中部，我们在南部，隔着三万里碧落海。等他们的人到了，我们早就走了。”
薛至柔问：“大哥，那我们还是去中部吗？”
云昊望向光幕另一侧隐约可见的山川轮廓，目光坚定：“去。中部那么大，仙元门再强，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找一个偏僻的地方，闭关稳固根基。等实力足够了，就算仙元门的人找上门，也不怕。”
青角灵鳌问：“大哥，那传讯的事……”
云昊说：“传讯已经发出去了，追不回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