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先别太早下决定。”
高倩开口了，声音很清亮。
“我觉得我还需要考察一下静海渔业的营收和出口占比，组织架构，再判断这里是不是符合我所学专业的实习条件。”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语气里的高高在上。
当她打量完四周的环境，将目光落在许静身上的时候，很明显地停顿了一秒钟。
但是很快，她的视线就移走了。
许静从看见高倩开始就感觉到了不舒服。
她感觉自己被激发出了一种动物最原始的守护领地的本能。
“高省长，高倩同志，坐下一起喝一杯吧。”
吴海也没接高倩的话茬子，邀请了一句，算是打了个圆场。
高省长今天来只是顺道看看静海渔业和吴海的真容，并没有要坐下一起吃饭的打算。
他摆了摆手，只是嘱咐吴海先安排高倩在这里安顿下来。
“那是自然，高倩同志，你先和我来吧，我带你去村上的招待所，我让王婶给你安排最好的房间。”
高倩跟着吴海转身走的时候，路过了码头集装箱。
她皱了皱眉头，用手在鼻尖上扇了扇，加快了脚步。
许静一直盯着高倩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村委会的大门内。
这一次，她主动端起了桌上的茅台，给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
然后再一次仰头，一饮而尽。
辣劲从喉咙口往上窜，但她硬是没有吭一声。
仿佛这酒也没那么烈了。
“弟妹，咋突然喝起闷酒来了？”
杨国松挠了挠头。
“没有，高兴嘛！”
她说。
庆功宴结束后，许静的脸上染上了一抹绯红。
她连喝酒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提这幅喝醉的模样，吸引了水坑村众人的目光。
“吴家那媳妇，今天心里有事儿啊！”
“可不是吗，突然来了个省长的侄女，年轻漂亮学历还高，那心里可不得吃味了！”
吴海把这些话听在耳朵里，抿紧了嘴唇，没接话。
晚上，许静拿出了那枚从没戴过的黄金戒指，戴在了手上。
大小正好，是根据她手指的尺寸定制的。
许静的手并不算柔嫩，因为常年干农活加上最近在厂房里帮忙的缘故，手上还长出了一层薄茧。
这样的一双手，配上一枚金戒指，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
许静摇了摇头，就将戒指又摘了下来，却被一双大手给拦住了。
“摘了干嘛，戴着，给你就是让你戴的。”
吴海将她手捧起，像模像样地端详了一阵。
“你看，这不是好看得很。”
“好看吗，但是我看今天来的那个高倩，她的手可白可嫩了，手腕上还戴着一根金链子，可比我好看多了。”
许静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已经细若蚊蝇。
吴海了然一笑，他的许大总管，这是在给他敲警钟呢。
“阿静，不要想太多，她只是来实习的，加上她是省长的侄女，咱们也不能拒绝不是？”
“而且你看她那样，肯定在这里待不长，这里可比美利坚差多了。”
许静还想说点什么，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事实不可能这么简单。
但是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吴海用手将她的手整个包住了，手上那枚冰冷的戒指也带上了吴海的体温。
第二天一早，高倩就已经出现在了厂房门口。
金黄色的头发被高高盘起，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今天高倩穿着一件裁剪得体的白衬衫和九分牛仔裤，露出了纤细雪白的脚踝，配上一双高跟鞋，耳朵上挂着一对珍珠耳钉，显得很有青春气息。
工人们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但是没有人说话，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了，谁也不敢多看她。
高省长的侄女，美利坚留学生，这两重身份加在一起，与水坑村格格不入。
大家看向她的眼神里，也纷纷带着一股子打量和敬畏。
高倩倒是没想这么多，也没有太在意这些目光。
她站在了那条流水线旁边，翻开了手头的文件夹，一会看一眼机器，一会在纸上写写画画着什么。
“早啊，高小姐。”
高倩转头看向了身后，是吴海来了，还有昨天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女人，好像叫许静。
但是今天的许静，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脸上画了淡妆，衬衫也是刚熨好的。
最惹眼的，就是左手无名指上多了的那一枚金戒指。
她把视线收了回来，也是予以了回应。
“早，吴总、许总。”
“叫我阿静吧，村里人都这么喊。”
许静一边说，一边低头拿出了一个文件夹。
“高小姐，这是你昨天要的数据，静海渔业开业一个月来的营收，还有出口占比。”
高倩有些诧异，没想到只花了一晚上，这些数据就被整理好了。
都是她一个人做的？
她接过来，低头扫了几眼，又合上。
“还有组织架构呢？品控谁来负责？信息谁来传达？”
“品控由线上的工人自己把关。”
“信息传达？高小姐，我们厂区就这么大有什么事喊一嗓子，村外都听见了。”
高倩抬起头，盯着许静看了两秒，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那怎么保证整个厂区的一致性？没有执行标准，不同批次的成品率波动会很大的吧？”
“我们的成品率百分之九十八点六，每日上下浮动不超过百分之一，你要看昨天的数据吗？”
高倩张了张嘴，没能说出来话。
吴海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带着淡淡的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有些不舒服。
“吴总，你带我看看流水线吧。”
她没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对吴海说道。
工厂里，高倩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正在往分拣机里装鱼的工人身上。
那工人的手速很快，手头也很准，一把抓下去，鱼正好铺满一层，不多不少。
“你们的工人上岗前，有岗前培训吗？”
高倩指了指这个工人问道，
“他培训了多久？”
吴海看了一眼，耸了耸肩，
“我们不搞这一套。”
“这是咱们村的老刘，他在海上捕鱼捕了几十年，那手比秤还准。”
“高小姐，你在美利坚学的东西固然是很专业的，但是在我这里行不通，因为这里不是美利坚。”
“有岗前培训的这个功夫，不如把效率和质量提上去，厂房的产量好，工人多拿钱，这才是大家愿意看到的。”
高倩又不说话了，一股子倔强在她的心里迅速生根发了芽。
她第一次对这个小渔村产生了兴趣。
“吴总，我正式决定留下来，在这里完成我的毕业实习。”
“您应该不会拒绝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