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总是带着一股子黏糊糊的甜腻。
天衍宗一行人抵达江南修真世家聚集地的时候，正值烟雨朦胧。青瓦白墙，小桥流水，处处透着精致。
巴宝贝站在乌篷船头，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啊——江南！这就是传说中的鱼米之乡！系统，快，给我发布个江南限定任务！”
脑海里沉默了三秒。
【拔刀斋系统：检测到宿主进入新地图“江南修真世家群”。发布主线任务——「郡主的心事」。】
【任务描述：江南柳氏郡主柳玉，因退婚事件声名狼藉，实则背后牵扯人口贩卖产业链。请宿主在七日内查明真相，并让柳玉重展笑颜。】
【任务奖励：沙雕值+500，解锁新道具「鸳鸯火锅底料（仙品）」。】
【失败惩罚：强制宿主在宗门广场跳《小苹果》三天三夜。】
巴宝贝嘴角一抽。
又是《小苹果》。
这系统对这首歌的执念，简直堪比聂海龙对她的执念。
她回头看了一眼船舱。
聂海龙正端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侧脸在细雨朦胧中如玉雕般清冷。他似乎感知到她的目光，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师兄，江南好看吗？”巴宝贝趴在船舱门口问。
聂海龙合上书，目光从她被风吹乱的碎发上掠过，淡淡道：“尚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不上你。”
巴宝贝：“……”
她捂住胸口，感觉自己的道心受到了暴击。
这人，平时一副清冷谪仙的模样，怎么私底下说话越来越会了？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师兄，系统发布任务了。江南柳氏郡主，退婚事件，人口贩卖。咱们得先去郡主府探探情况。”
聂海龙眸光微沉。
“退婚？”
“对啊，听说柳玉郡主被未婚夫退婚了，理由是“心机深沉，不堪为配”。”巴宝贝摊手，“但系统说背后有猫腻。师兄，你说这年头，退婚还能退出新剧情？”
聂海龙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静：“退婚之人，姓甚名谁？”
“好像是……金陵赵氏的赵无极。”
聂海龙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赵无极。
金陵赵氏，修真世家排名第七，以炼器闻名。但暗地里，赵家与江南一带的人口失踪案，确实有些说不清的关联。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袖。
“走吧。”
——
郡主府坐落在柳氏庄园深处，白墙黛瓦，门前两尊石狮威严。
但此刻，府门紧闭，门上贴着两张封条——一张是官方的，一张是修真世家的。
巴宝贝仰头看了看，咂舌：“这架势，比我们清虚峰闭关还严实。”
聂海龙抬手，两指并拢，一道无形剑气悄无声息地没入门缝。
咔哒。
门闩断开。
他推门而入，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进自己家后院。
巴宝贝跟上，小声嘀咕：“师兄，你这撬锁的手法，比我还熟练……”
聂海龙头也不回：“清虚峰后山禁地，我十五岁便已出入自如。”
“……那能一样吗？！”
两人穿过前院，绕过假山，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
院中种着几株垂丝海棠，花瓣被雨水打落，铺了一地粉白。
廊下，一个女子独自坐着，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对着棋盘发呆。
她穿着素色衣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素净得近乎寡淡。但眉眼之间，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锋利——不是苏清寒那种冰冷的锋利，而是一种藏在柔软里的、随时能割人的锐。
巴宝贝在系统提示下，确认了她的身份。
柳玉，江南柳氏郡主，年十九，金丹后期。
“柳郡主？”巴宝贝上前一步，笑眯眯地打招呼。
柳玉抬眸，目光在她和聂海龙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聂海龙脸上。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是惊艳，不是倾慕，而是一种……评估。
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巴宝贝后背莫名一凉。
【拔刀斋系统：警告！检测到目标人物「柳玉」对「聂海龙」产生异常关注度。宿主请注意，该角色好感度波动异常，疑似触发隐藏支线——「郡主的猎心计划」。】
巴宝贝：“？？？”
什么玩意儿？？？
猎心计划？？？
她猛地扭头看向聂海龙。
聂海龙神色如常，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但巴宝贝太了解他了。
他那双如古井般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某种极深极暗的东西。
——是警觉。
——也是……不悦。
“两位是？”柳玉放下棋子，站起身，声音轻柔，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
“天衍宗弟子，巴宝贝。”巴宝贝笑得灿烂，顺便一把挽住聂海龙的胳膊，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这是我师兄，聂海龙。”
柳玉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眸光微闪。
“天衍宗……可是那个出了个“清虚峰小太阳”的天衍宗？”
巴宝贝一愣：“你听说过我？”
柳玉轻笑：“江南之地，谁人不知清虚峰巴师妹的大名？入门大典唱《征服》，御剑飞行吐了三师兄一身，宗门大比用一只烤鸡腿收服了火麒麟幼崽……”
她每说一件，巴宝贝的脸就黑一分。
这都是些什么黑历史啊！！！
聂海龙却在这时，微微侧头，看了巴宝贝一眼。
那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巴宝贝懵了。
师兄，你笑什么？？？这些黑历史有什么好笑的！！！
“巴师妹果然……名不虚传。”柳玉掩唇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欣赏，“我听说，你还在宗门里成立了“火锅小分队”？”
“呃……是。”
“巧了。”柳玉眸光流转，“我府上正好有一套从西域进贡的紫铜火锅，一直无人会烹制。巴师妹若不嫌弃，今日便在我府上尝尝鲜？”
巴宝贝眼睛一亮。
火锅！！！
穿越这么久，她最想念的就是火锅了！
“好啊好啊！”
她刚要答应，袖子却被轻轻拽了一下。
聂海龙的手指，捏着她的袖口，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他垂眸，声音平淡：“不可随意食用外人食物。”
巴宝贝：“……“
柳玉却笑得更深了：“聂师兄多虑了。我府上的食材，皆是柳氏庄园自产，绝无半分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在聂海龙脸上停留片刻，轻声道：“况且，我若真要害天衍宗的首席弟子，也不必用这等下作手段。“
聂海龙沉默片刻，松开了手。
但他眼底的冷意，并未散去。
——
郡主府的膳厅，布置得极为雅致。
紫铜火锅摆在正中，炭火正旺，汤底翻滚着诱人的香气。
配菜摆了满满一桌——江南的鲜笋、太湖的白虾、金华的火腿、还有几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灵兽肉。
巴宝贝看得口水直流。
“柳郡主，你这火锅底料是什么配方？好香！“
柳玉亲自执勺，往锅里下料：“是我家厨娘的秘方，用十六种香料熬制，又加了些灵草提鲜。“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坐到了聂海龙对面。
“聂师兄，听说你是天衍宗百年来最年轻的无极剑主？“
聂海龙：“谬赞。“
“我素来仰慕剑修。“柳玉抬眸，目光灼灼，“不知聂师兄可愿指点一二？“
巴宝贝正往锅里下毛肚，闻言耳朵竖了起来。
这郡主，怎么一上来就找师兄搭话？
【拔刀斋系统：警告！目标人物「柳玉」对「聂海龙」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35。触发隐藏支线进度：20%。请宿主注意，该角色正在执行「猎心计划」！】
巴宝贝：“……“
她一把抓起筷子，夹起一片毛肚，在辣汤里七上八下，然后精准地塞进聂海龙碗里。
“师兄，吃毛肚！七上八下才最嫩！“
聂海龙看着碗里的毛肚，愣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来，吃了。
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顺从。
柳玉的筷子顿在半空。
她看着这一幕，眸光微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柔模样。
“巴师妹对聂师兄，真是体贴入微。“
“那是！“巴宝贝理直气壮，“我师兄胃不好，不能吃太辣，我得给他涮着吃。“
她说着，又往聂海龙碗里塞了一片嫩牛肉。
聂海龙低头吃着，耳尖微微泛红。
——不是害羞。
是忍笑。
他忍得很辛苦。
柳玉：“……“
她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
“巴师妹，你可知我为何被退婚？“
话题突然一转。
巴宝贝抬头：“为什么？系统说……呃，我是说，我听说了些传言。“
“传言说我心机深沉，用手段逼迫赵无极退婚，好攀附更高门第。“柳玉自嘲一笑，“但实际上，是赵无极发现我查到了他家的秘密。“
“什么秘密？“
“赵家在江南一带，以炼器为名，暗中贩卖人口。“柳玉压低声音，“那些失踪的散修、凡人，都被他们炼成了器魂。“
巴宝贝筷子一顿。
器魂。
将活人炼入法器，使其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修真界明令禁止的邪术。
“你有证据吗？“
“有。“柳玉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暗中收集的赵家交易记录。但赵家势大，金陵赵氏在修真联盟中有席位，单凭我一个郡主，扳不倒他们。“
她将玉简推到巴宝贝面前。
“我听说天衍宗在修真联盟中颇有话语权。巴师妹，你愿不愿意……帮我？“
巴宝贝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了数百条交易信息，时间、地点、人物、价格，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几段影像记录——画面中，赵家炼器坊里，囚笼林立，哭声震天。
她脸色沉了下来。
“帮！当然帮！“
她啪地拍桌：“这种人渣，不收拾留着过年吗？！“
聂海龙在这时开口了。
“赵家炼器坊，在何处？“
柳玉看了他一眼，缓缓道：“金陵城外，栖霞山。“
“今夜去探。“聂海龙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柳玉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这位传闻中清冷寡言的剑修，行事竟如此果决。
“聂师兄……不急。赵家防守严密，需从长计议。“
“不必。“聂海龙站起身，“我去去就回。“
巴宝贝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你留下。“
“凭什么？！“
“你留下。“聂海龙低头，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些，“帮我看着她。“
他目光微移，扫了一眼柳玉。
意思不言而喻。
巴宝贝：“……“
好家伙。
师兄这是……防着柳玉呢？
她回头看了看柳玉。
郡主依旧端坐，笑容温婉，但眼底那抹算计，巴宝贝看得清清楚楚。
这女人，不简单。
“行吧。“巴宝贝点头，“师兄你小心。打不过就跑，别硬撑！“
聂海龙唇角微弯：“好。“
他转身出门，剑气一闪，人已消失在雨幕中。
——
聂海龙走后，膳厅里只剩下巴宝贝和柳玉。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巴宝贝低头涮着毛肚，脑子里疯狂和系统对话。
“系统，柳玉的“猎心计划“到底是什么？“
【拔刀斋系统：检测到目标人物「柳玉」的隐藏动机——她并非真心对聂海龙有好感，而是看中了他的身份和实力，意图借天衍宗之力扳倒赵家。但与此同时，她对聂海龙本人的兴趣也在上升，好感度正在从“利用“向“好奇“转化。】
“所以她是想利用师兄？“
【不完全是。宿主请注意，柳玉的性格标签为“外表娇弱心机深沉“，她的行为模式是“先评估价值，再产生情感“。她对聂海龙的好感，目前处于“投资阶段“。】
巴宝贝：“……“
这年头，谈个恋爱还得走投资流程？
“那我该怎么办？“
【建议宿主：1.阻止柳玉对聂海龙的进一步攻略；2.推进主线任务「郡主的心事」；3.注意自身安全，柳玉对宿主的好感度目前为“中立偏警惕“。】
巴宝贝叹了口气。
她抬头，对上柳玉的目光。
郡主正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她。
“巴师妹，你和你师兄……感情真好。“
“那是！我们可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柳玉轻声重复，眸光微暗，“真好啊。“
她垂下眼，声音忽然轻了：“我从小就没有这样的缘分。柳氏一族，女子皆为棋子。我母亲是妾室，我从小被送到庄子上养大，十六岁才回府。所有人都觉得我粗野不堪，配不上郡主的身份。“
巴宝贝愣了一下。
这画风转变得有点快。
刚才还是心机郡主，现在突然开始诉苦了？
“我查赵家的秘密，不只是为了正义。“柳玉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锋利，“是为了活命。赵家想要我的命，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影单薄。
“巴师妹，你知不知道，被退婚那天，我其实松了一口气。“
“赵无极那个废物，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退婚，正好给了我一个名正言顺远离他的理由。“
她回头，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锋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孤独。
巴宝贝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或许没有系统说的那么“危险“。
她只是……太孤独了。
“柳郡主。“巴宝贝放下筷子，“你刚才说，赵家想要你的命？“
“是。“
“那你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柳玉苦笑：“所以我把玉简给了你。有天衍宗做靠山，赵家至少不敢明着动手。“
巴宝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谁说只有天衍宗能帮你？“
她站起身，走到柳玉身边，拍了拍她的肩。
“火锅小分队，了解一下？“
“……什么？“
“我巴宝贝的朋友，还没有被欺负死的。“她笑得灿烂，“赵家算什么东西？敢动我的人？“
柳玉怔怔地看着她。
半晌，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你……你知不知道，从来没有人这样跟我说过话……“
“那是因为他们都不够沙雕。“巴宝贝理直气壮，“来，擦干眼泪，吃火锅！吃饱了才有力气搞事业！“
柳玉破涕为笑。
“巴师妹，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彼此彼此。“
——
夜深了。
聂海龙还没有回来。
巴宝贝坐在廊下，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
灵珠子从她袖子里钻出来，打了个哈欠。
“大半夜的不睡觉，等男人呢？“
“闭嘴，猫爷。“巴宝贝戳了戳它的脑袋，“师兄怎么还不回来？“
灵珠子翻了个白眼：“你师兄那是去单挑人家炼器坊，又不是去逛窑子，当然要花点时间。“
“……你这猫嘴能不能干净点？“
“不能。“灵珠子甩了甩尾巴，“话说回来，那个柳玉，不简单。“
“我知道。“
“你知道还跟她称姐道妹？“
“她孤独啊。“巴宝贝叹了口气，“你没看见她看我的眼神，像看救命稻草一样。“
灵珠子沉默了一瞬。
“……行吧，你这圣母病，迟早要害死你。“
“才不会。“巴宝贝笑眯眯地，“我有系统，有师兄，还有一肚子火锅底料。谁能害死我？“
话音未落，一道剑气破空而来。
聂海龙落在院中，衣袂染血，却神色如常。
“师兄！“
巴宝贝跳起来，冲过去。
聂海龙张开手臂，稳稳接住她。
“没事。“他低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温柔得不像话，“赵家炼器坊，已经毁了。“
“人呢？那些被囚禁的人？“
“救出来了。已送往金陵城官府。“
巴宝贝松了口气。
她抬头，看着聂海龙的脸。
他眼底有血丝，嘴角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却依旧好看。
“师兄，你受伤了。“
“小伤。“
“我看看。“
她踮起脚，伸手去碰他的嘴角。
聂海龙微微一僵，却没有躲。
她的指尖柔软，带着桂花糕的甜香，轻轻拂过他的伤口。
他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喉结微动。
“宝贝。“
“嗯？“
“下次，跟我一起去。“
“好。“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别让我一个人回来，找不到你。“
巴宝贝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好。“
——
廊下，柳玉站在窗后，看着这一幕。
她收回目光，轻轻合上窗。
“聂海龙……“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
“郡主？“侍女在门外轻声唤道。
“无事。“柳玉转身，脸上已恢复了那副温婉模样，“去把那套紫铜火锅收了吧。明日，我要亲自去一趟金陵城。“
“是。“
侍女退下后，柳玉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眉眼如画，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寂寥。
“青梅竹马啊……“她轻声呢喃，“真让人羡慕呢。“
她垂下眼，从梳妆台的暗格里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凤眼处嵌着一颗红宝石，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赵家……栖霞山……“她将玉佩握在手心，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你们以为，毁了炼器坊就完了吗？“
她冷笑一声。
“真正的秘密，还在后面呢。“
——
夜雨渐歇。
江南的春夜，终于透出一丝清冷。
巴宝贝靠在聂海龙肩头，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昏昏欲睡。
灵珠子蹲在旁边，尾巴一甩一甩。
“喂，宝贝。“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柳玉，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巴宝贝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她看你的眼神，不像看朋友，倒像看……同类。“
“同类？“
“都是孤独的人。“灵珠子轻声道，“只不过，她选择用锋芒保护自己，你选择用沙雕。“
巴宝贝没有回答。
她已经睡着了。
聂海龙轻轻将她抱起，走向厢房。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睡梦中仍微微翘起的嘴角上，眼底翻涌着极深极暗的情绪。
——偏执。
——占有。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恐惧。
怕她离开。
怕她消失。
怕这唯一的温暖，像江南的春梦一样，醒来便散了。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别走。“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求你。“
——
翌日清晨。
巴宝贝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她揉着眼睛开门，发现柳玉站在门外，一身鹅黄衣裙，笑得明媚。
“巴师妹，起了？我今日要去金陵城，你同去吗？“
巴宝贝打了个哈欠：“去去去！正好看看师兄昨晚的战果！“
她回头喊了一声：“师兄！起床了！去金陵！“
厢房内，聂海龙的声音传来，带着刚醒时的低哑。
“……来了。“
柳玉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
然后，她笑了。
“那便走吧。金陵城，今日有灯会呢。“
“灯会？！“
巴宝贝眼睛一亮。
“师兄！灯会！“
聂海龙推门而出，衣冠整齐，神色清冷，仿佛昨夜那个低声乞求的人从未存在过。
“嗯。“他走到巴宝贝身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
柳玉走在后面，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轻咬了咬唇。
——猎心计划，似乎比她预想的，要难得多。
但她柳玉，从来不怕难。
“赵家……“她低声自语，“金陵城的灯会上，你们最好别出现。“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心机“。“
——
金陵城，十里秦淮。
画舫凌波，灯火如昼。
巴宝贝站在桥上，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左看看右看看，兴奋得像只出笼的小鸟。
“师兄！你看那个灯！兔子灯！好可爱！“
聂海龙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微微颔首。
“喜欢？“
“喜欢！“
他抬手，一枚灵石飞出，精准地击中了桥下卖灯的老翁的摊位。
老翁一愣，随即笑呵呵地将兔子灯递了上来。
“姑娘，你的灯。“
巴宝贝接过灯，眉开眼笑：“谢谢师兄！“
她踮脚，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聂海龙整个人僵住了。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胡闹。“
他声音低哑，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
柳玉在不远处看着，手里的团扇捏得咯吱作响。
“郡主？“侍女小声提醒。
“无事。“柳玉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走吧，去赵家在金陵的别院看看。“
她转身，裙摆一旋，消失在人群中。
——
夜色渐深。
秦淮河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巴宝贝提着兔子灯，走在前面，聂海龙跟在后面，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师兄，你说赵家的人，今晚会出现吗？“
“会。“
“你怎么知道？“
“柳玉会出现，他们就不会缺席。“
巴宝贝回头看他：“你也在防着柳玉？“
聂海龙沉默片刻，点头。
“她不简单。“
“我知道。“
“你知道还——“
“师兄。“巴宝贝打断他，笑眯眯地，“你吃醋了？“
聂海龙：“……“
他别过脸，耳尖更红了。
“没有。“
“你就是吃醋了！“
“没有。“
“你耳朵都红了！“
“……闭嘴。“
巴宝贝哈哈大笑，笑声在秦淮河上飘得很远。
聂海龙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眼底的冷意一点点化开。
他忽然觉得，就算这江南的水再深，再浑。
只要有她在身边。
便什么都不怕。
——
就在这时，河面忽然掀起一阵巨浪。
一艘画舫从水底冲天而起，船头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面容阴鸷。
“赵无极？！“巴宝贝瞪大眼睛。
赵无极冷笑一声：“巴宝贝，聂海龙。你们毁我炼器坊，今日，便拿命来偿！“
他一挥手，画舫上涌出数十名黑衣修士，个个气息阴冷，显然不是正道中人。
聂海龙将巴宝贝护在身后，剑已出鞘。
“退后。“
“我不！“巴宝贝从袖子里掏出一把辣椒粉，“我也有武器！“
聂海龙：“……“
赵无极大笑：“就这？！“
“就这！“巴宝贝猛地扬手，辣椒粉铺天盖地撒了出去。
“啊——！我的眼睛！“
“辣！辣死了！“
黑衣修士们瞬间乱作一团。
聂海龙趁机一剑挥出，剑气如虹，直接削掉了画舫的桅杆。
赵无极大怒：“卑鄙！“
“对付卑鄙之人，当然要用卑鄙手段！“巴宝贝又掏出一把花椒，“再来！“
聂海龙看着她拿着调料包当暗器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什么！“巴宝贝瞪他。
“笑你。“他剑势不停，声音里带着笑意，“沙雕。“
“你说谁沙雕？！“
“你。“
“聂海龙！“
“嗯，我在。“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灯火阑珊中，他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打完这一架，回去吃火锅。“
“……好。“
——
河面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但所有人都知道，结局已定。
赵家完了。
而那个提着兔子灯、拿着辣椒粉的姑娘，和那个为她挡在身前的剑修。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赵无极捂着被辣椒粉辣到泪流满面的眼睛，嘶声吼道：“撤！快撤——”
画舫在混乱中调头，黑衣修士们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跳进水里，活像一群下饺子的老鼠。
巴宝贝叉腰站在桥上，举着半袋花椒，威风凛凛：“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下次再敢来，姑奶奶请你们吃变态辣火锅底料！”
聂海龙收剑入鞘，转头看她，眼底的笑意还没散尽：“花椒也用完了？”
“呃……”巴宝贝低头看了看空了的油纸袋，心虚地把它往袖子里塞了塞，“战略物资嘛，消耗正常……”
聂海龙伸手，从她袖中把油纸袋抽出来，随手收进自己的乾坤袋里。
“师兄你干嘛？”
“没收。”他面不改色，“下次再乱用暗器，我连你的辣椒粉一起收。”
“那是我保命的底牌！”
“有我在，不需要底牌。”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像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巴宝贝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就在这时，柳玉从人群后缓步走出，团扇轻摇，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哎呀，方才那是什么动静？我远远听见有人在喊“辣”，还以为是谁家的厨房炸了呢。”
巴宝贝：“……”
这演技，不去梨园真是可惜了。
聂海龙目光淡淡扫过柳玉，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三人重新汇入灯会的人流。
柳玉走在巴宝贝另一侧，状似无意地靠近了半步，轻声道：“巴师妹，方才那花椒撒得真妙。不知……你那袋子里，还有别的“暗器”吗？”
巴宝贝刚要开口，袖子又被轻轻拽了一下。
聂海龙的手指捏着她的袖口，力道不大，却稳稳当当。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柳玉，忽然咧嘴一笑。
“有啊！下次给你看我的终极武器——老干妈！”
柳玉：“……老干妈？”
聂海龙：“……”
他捏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唇角几不可察地压了压。
醋意无声，却在秦淮河的灯火里，翻了个小小的浪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