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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局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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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0章 空楼一夜人去也 半页残谱是钓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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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到后半夜,才慢慢收了。 楼明之靠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玻璃窗上,看着檐水一滴一滴往下落。那声音规律得令人发慌,像有人在用指节轻叩他的太阳穴。谢依兰就坐在他旁边那张塑料凳上,头发湿湿地贴在颈侧,脸色比平时更白。她怀里抱着一杯热豆浆,没喝,只是捂着。雾气从杯口升起来,散在两个人之间,像一层面纱。 “你的手,给我看看。”她说。 楼明之把右手递过去。手腕已经肿了,泛着青紫,像被烙铁烫过。谢依兰用指尖轻轻按了按,楼明之“嘶”地抽了口凉气。 “没伤到骨头。”谢依兰说,“但筋扭了。明天别用力。” “你还会看这个?” “小时候练功,跌打损伤是家常便饭。我师叔教过我怎么摸骨。”她收回手,低头喝了一口豆浆。那豆浆已经凉了,她皱了下眉,却还是咽了下去。 楼明之望着她,忽然说:“今晚的事,你不该跟来。” 谢依兰侧过脸。便利店的灯光很白,照得她的眉眼格外清晰。她笑了一下,很轻:“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每次,我还是跟了。” 楼明之没接话。他知道自己劝不住她。从镇江第一次见面起,这女人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剑,你让她归鞘,她反而要往最黑的地方刺。他有时候想,她若活得好好的,做她的民俗学者,写她的论文,是不是更安全?可这世上没有如果。她师叔失踪了,青霜门的旧案压着她,就像他恩师的案子压着他。他们是一类人。一类被过去推着往前走的人。 “饿不饿?”他问。 谢依兰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说:“我想回去看看。” 楼明之以为自己听错了:“哪?” “江左实业。”她看着手里的豆浆杯,声音很静,“江伯年今晚没杀我们,说明他另有所图。我总觉得,那面墙里的东西,还有我们没看到的。” “那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楼明之说。 “不会。江伯年今晚不会再去。他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谢依兰抬起头,眼里的光很定,“我信我的判断。”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 这一次,他们没走后门。 雨后的街道亮得像泼了油。江左实业大厦的玻璃幕墙映着远处几盏未熄的霓虹,整栋楼像浸在冷水里。大门锁着,门厅里只亮了一盏应急灯。楼明之绕着楼转了一圈,在一扇地下车库入口的卷帘门前停下。那卷帘门半掩着,门下头塞着一块三角木。像是有人匆匆离去,没顾上关严。 “江伯年走了。”谢依兰说。 楼明之点点头。他俯身把卷帘门抬起半尺,两个人先后滑了进去。车库里很暗,空气里浮着一股机油和尘土的味道。两人没开手电,借着安全出口指示牌的那点绿光,摸到了消防梯。 楼道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他们一路上了五楼。管道间的门开着,像是有人故意留的。谢依兰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楼明之跟在后面,手不自觉地按在腰后。 暗格已经被打开过。 谢依兰蹲下身,手指在铁片边缘轻轻一划。没有灰,也没有锈。她抬头看了楼明之一眼。楼明之明白。有人在他们离开之后,又来过。而且这个人,动作比谢依兰还干净。 “剑谱最后一页,少了半张。”谢依兰说。 “你确定?” “我拍照的时候,每一页都翻过。最后一页右下角,有一方“谢氏家传”的阴文小印。刚才我合上铁片之前,那页还是完整的。”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现在少了。” 楼明之打开手机电筒,光柱在暗格里扫了扫。油纸包还是那个油纸包,可包的方式不对。谢依兰拆开时,打的是双环扣。现在只剩一个单环。有人重新包过,却不记得她原来的结法。 “这人很赶时间。”楼明之说。 “也可能,是故意让我们看出来。”谢依兰站起来,目光扫过这间小屋。她的眼睛突然定在东南角的天花板上。那上面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侧脸。楼明之顺着看去,心念一动:“那里是不是有夹层?” 谢依兰没回答。她走到那处水渍下方,踮起脚,手掌贴着天花板轻轻一推。一块石膏板应声而开,露出个半尺见方的洞。她探手进去,摸了片刻,脸色变了。 “空的。”她说。 楼明之看着她:“你原本以为是什么?” 谢依兰垂下手,声音有些涩:“师叔当年背着我逃出来时,身上只带了两样东西。一样是青霜剑谱的封皮,一样是师父临死前写的一封信。封皮后来被江伯年弄走了。那封信,我找了很多年。我以为会在这里。” 她说着,慢慢蹲下去,抱住了膝盖。楼明之站在她身边,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的姿态。不是脆弱,而是一种极深的疲惫。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好不容易看见一扇门,推开却发现门后是另一面墙。 “谢依兰。”他叫她。 “我没事。”她吸了吸鼻子,抬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楼明之在她面前蹲下。他没碰她,只是说:“信不在这里,不代表没了。江伯年今晚留我们活口,又故意打开暗格,抠走半页剑谱。他是在做局。他要引出来的人,不只有许又开和买卡特,还有你师叔。你师叔不死,他就不安心。” 谢依兰没有说话。她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恢复了那种清冷。 “所以他还不能死。”她说,“我也不能。” 楼明之点头。 他们从大厦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雨后的清晨,空气凉得发脆。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油锅里的热气一团团往上冒。巷口有个老头在扫积水,扫得慢悠悠的,像全世界的事都跟他没关系。谢依兰路过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嘴里哼着什么。那调子很怪,像佛经,又像山歌。 谢依兰忽然停下了。 “怎么了?”楼明之问。 “那老头。”她压低声音,“他刚才哼的,是青霜门的《寒山诀》。” 楼明之转头看去。老头已经把扫帚靠在一旁,正从口袋里掏烟。那烟软塌塌的,他捋了捋,点上,吐出一口白雾。脸隐在雾后,看不太清。 “我过去。”楼明之说。 “别。他若认得我们,自己会开口。若不认得,去了也白去。”谢依兰拉住他的袖口,力道不大,却让楼明之停住了脚步。 两人退到一处墙角后。那老头抽完烟,把烟屁股丢进水洼里,“滋”地一声灭了。他扛起扫帚,慢吞吞地往巷子深处走。谢依兰说:“我去跟。你绕到前面。” 楼明之点头。两人分开。早市的喧闹正一点点起来,卖鱼的、卖菜的、挑着担子的,像从地底冒出来的潮水。楼明之穿过两条横巷,在一家包子铺前截住了那老头。 老头不慌不忙,像早知道他会来。他放下扫帚,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下说。” 楼明之没坐。他站着,俯视着老头。老头笑了:“你这后生,跟当年谢长庭一个样。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剖开。” “你认识谢长庭?”楼明之问。 “我给他守过三年山门。”老头说,“青霜门没了以后,我就在这一带扫街。扫了二十年。不是为别的,就是想看看,这地方还能不能长出点什么来。” 谢依兰从巷子那头走来。老头看见她,眼睛眯了眯,忽然站起来,朝她弯了弯腰。 “你是岳小楼的孙女。”他说。 谢依兰一怔:“我不是。我姓谢。” “你长得像她。尤其是眼睛。”老头叹了口气,“当年你师祖奶奶抱着你师叔逃出来,在巷口跪了一天一夜。我就在旁边扫街,不敢认。后来她走了,再没回来。” “她去了哪?”谢依兰的声音在抖。 “不知道。可我知道,青霜门的《寒山诀》,这世上会的人不多了。你师叔算一个。江伯年当年偷学过几段,学不到精。还有一个人,也会。” “谁?” “许又开。” 楼明之浑身一震。许又开。武侠大神。文化名流。他怎么会青霜门的内功心法? 老头看他这反应,摇了摇头:“年轻人,你以为青霜门当年为什么一夜之间没了?不是外人打进来的。是有内鬼。许又开,当年是谢长庭的义弟。剑谱里的东西,他看过一半。后来他想要另一半,就勾了外头的人进来。江伯年当年只是个小角色,给许又开跑腿的。现在他做大,可心里一直怕。怕许又开回来灭口。所以他才把剑谱封在墙里,谁都不给。” 谢依兰咬着唇,脸色煞白。楼明之也沉默着。这老头的话,像一把铁锹,把埋了二十年的土一锹一锹挖开。土下面是骨头,是血,是说不清的仇。 “你今晚来,不是偶然。”楼明之说。 “我每天都来。”老头说,“只是你们没看见。昨晚你们进了楼,我就知道要出事。后来江伯年走了,他手下的郑五也走了。我才敢出来。” “江伯年去哪了?”谢依兰问。 “不知道。他那人,像泥鳅。你看着他在手里,一使劲,就滑了。”老头重新扛起扫帚,看了谢依兰一眼,“丫头,别只盯着剑谱。剑谱是死物。活着的人,才最要紧。” 他说完,慢悠悠地走了。那扫帚在地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像秋风吹过旧庭院。 谢依兰站在原地,久久没动。楼明之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你信他?” “半信。”谢依兰说,“但现在,许又开这条线,必须重新查。” “怎么查?” “他在镇江办武侠文化展,明天开幕。我要去。”谢依兰说,“你陪我去。” 楼明之点头。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已经大亮,太阳从东边楼群的缝隙里挤出来,把整条街染成淡金色。可他知道,真正的暗局,才刚刚露出一个角。 “走吧。”他说。 两人朝巷口走去。身后,那扫街老头已经不见了。只有一地未干的水迹,在晨光里慢慢蒸发,像从未存在过。 而江左实业大厦五楼北侧的那面墙,依然沉默地立在晨风里。暗格空了。可有些东西,已经顺着夜色爬了出去。爬进了每一个知情人的梦里。 楼明之走在前面。他没回头。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谢依兰,已经走在了所有人中间。前有许又开,后有江伯年,旁边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手的买卡特。他们像四把刀,被人慢慢推着,往同一个方向合拢。 风声从街头掠过来,夹杂着远处油锅“滋啦”的响动。城市醒了。可那藏在城市底下的东西,还睡着。 它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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