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从隧道里碾出来的时候，林昊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骂娘。
无人战车。
六对负重轮，全封闭反应装甲，炮塔顶端架着一门30毫米速射链炮，副武器位挂了两组反坦克导弹发射筒。
钢铁长城的自动化清扫单元。
“清理协议启动。目标锁定：零号序列变异体。附带目标：区域内所有未授权生物单位。”
电子合成女声重复了一遍。
林昊吼进通讯器：“陈明！数据传了多少？”
“刚接上口！硬盘解密还要九十秒！”
九十秒。
Oga转过身，面甲对准了无人战车。背部六根骨刺竖起，骨刺之间的缝隙渗出暗紫色的液体。它没有攻击，而是发出了一种极低频的震荡波。
地板在抖。
积水跳起来。
30毫米链炮开火了。
穿甲弹以每分钟六百发的射速倾泻在Oga身上，弹着点集中在胸口和关节处，金属碎屑飞溅。
骨甲表面被打出密密麻麻的坑，但穿透深度不到两厘米。
Oga硬扛了三秒弹雨，后肢猛一蹬，整个身躯直接扑向无人战车。
两个庞然大物在三层能源核心区撞在一起。
无人战车被推着倒退，履带绞碎了地面瓷砖，火花拖出十几米长。炮塔疯狂旋转，试图在近距离找到射角。
Oga的利爪直接插进了炮塔转盘的缝隙，一拧。
金属撕裂的声音能把人逼疯。
30毫米炮管被连根拽了下来。
林昊没动。他退回到移动堡垒旁，机甲背对着那场怪物和机器的搏杀，面朝车厢。
“传了没有？”
陈明额头全是汗，十根手指在键盘上刨。李小雨在旁边同步操作矩阵天线的发射参数。
“解密完了！正在写入发射缓存！四十秒！”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无人战车的反应装甲被Oga整块撕了下来，露出里面密集的线路。战车的副武器系统自动触发，两枚反坦克导弹近距离射出。
爆炸。
冲击波把三层剩余的服务器机柜全掀翻，碎玻璃和金属片砸在机甲的防爆盾上叮当乱响。
烟尘散开。
Oga站在原地，左肩的骨甲被炸飞了一块，暗紫色的体液往外淌。
无人战车瘫了。履带断裂，动力舱冒着黑烟，车体底部的自毁程序在倒计时。
Oga把头转了过来。
面甲正对着移动堡垒，更准确地说，正对着机甲背部那块微型核电池。
“二十秒！”陈明的声音劈了。
Oga迈步。
林昊抬起右臂，重机枪对准了它。
“撑二十秒而已。”
他扣下扳机。
12.7毫米穿甲弹打在Oga的面甲上，弹跳偏飞。
Oga加速，六根背刺收拢贴紧躯体，移动速度暴涨。
林昊前冲。
两米高的机甲和三米出头的Oga在狭窄的地下空间正面相撞。防爆盾顶在它的胸骨上，液压系统疯狂输出，伺服电机的过载警报尖叫成一片。
推不动。
林昊被反推着往后滑，战靴在地面刨出两道深沟。Oga的利爪从侧面兜过来，抠住了机甲右肩的装甲板。
金属变形的吱呀声钻进耳朵。
“十秒！”
赵铁柱从车顶跳下来，武士刀出鞘。
他冲向左侧，对准了Oga那条被炸飞骨甲的左肩。
高碳钢刀身切入暴露的肌肉组织。
Oga的面甲猛地偏向赵铁柱，下颌骨张开，腐蚀性的气雾喷出。赵铁柱翻滚躲避，战术背心的下摆被蚀穿一个巴掌大的洞。
这一刀给了林昊半秒的空隙。
机甲后退一步，右臂重机枪对准了Oga左肩上赵铁柱劈出的伤口。
无数子弹钻进血肉模糊的伤口，将紫色的组织撕扯得更加破碎。
Oga发出那种让金属共振的咆哮，整个三层都在跟着它的频率震动。
“发了！数据全频段广播出去了！”
陈明从车里探出头，声音都变调了。
通讯矩阵的天线基座亮起绿灯，超长波信号穿透六十米岩层，向地表扩散。
GX-17的全部真相——病毒来源、变异路径、抑制剂合成公式——被塞进了所有能接收到的频段里。
军方听得到。
创世纪听得到。
每一个还活着的幸存者，只要有收音机，都听得到。
楚河想毁灭的东西，已经满天飞了。
“上车！全部上车！”
林昊吼完，机甲引擎发出最后的哀鸣，所有动力瞬间爆发在双臂上，硬生生将Oga推开半米。
机甲转身就跑。
Oga追上来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它没走地面，而是直接攀上了天花板。六根背刺扎进混凝土层，整个身体头朝下，像一只巨大的壁虎，高速爬行。
“操！它上天花板了！”刘刚在车门口看得头皮发麻。
“老周！往隧道里倒车！”
周建国已经把挡位挂好。房车引擎咆哮，轮胎打滑，十二吨的车身在碎石地上画了个半弧，车尾对准隧道方向。
Oga从天花板上扑下来。
林昊没有躲。机甲蹲下，双臂撑地，把自己当成了一块肉盾，硬生生挡在房车和Oga之间。
利爪砸在防爆盾上，高分子材料的表面被划开三道指宽的口子。
机甲的结构完整度掉到百分之四十七。
“走了没有？！”
“在倒！通道太窄！”
Oga第二爪拍下来。这次没砸盾，而是抓住了机甲的右臂。重机枪被整个拧了一圈，枪管弯成麻花。
右臂武器系统报废。
林昊咬牙。左臂防爆盾朝上一顶，卡住了Oga的下颌骨。那张嘴离他的面罩只有半米。
“给我滚！”
核动力过载。机甲双腿发力，带着Oga往后撞了三步，把它按在服务器残骸堆里。
赵铁柱抓住这个空隙，一把拽住林昊机甲背后的把手，把他往房车方向拖。
“够了！走！”
林昊松开防爆盾——那块已经被蚀穿大半的废铁卡在Oga的嘴里，让它花了两秒去甩掉。
两秒。
机甲跳上移动堡垒的后平台，磁力锁扣住脚部。
周建国油门到底。
房车冲进隧道。
Oga甩掉了防爆盾，发出一声震塌半边天花板的嚎叫，追了上来。
但它伤了。
左肩的伤口在流血，子弹打碎了里面的部分骨骼支撑。移动速度降了。
隧道里只有一条路。
房车速度越来越快。六十，八十，一百。
Oga在后面追。
距离从五十米拉到八十，再到一百五。
它在掉速。
“教授！二次变异的个体，骨甲再生需要多久？”林昊趴在后平台上，盯着后方那个正在变小的黑影。
“根据数据模型……伤口级别的修复，大约三十到四十分钟。但每修复一次，组织密度会提升。”
“够了。”林昊敲了一下车顶，“三十分钟内，我们必须找到出口。”
老李在驾驶室角落里缩着，浑身灰扑扑。那只泛黄的眼珠子转了转。
“前面六公里有个分岔。左边是死胡同，右边通向地表排风竖井。竖井直径够你这铁壳子竖着爬上去，但坡度七十度。”
“七十度？你让我开房车爬墙？”周建国嗓子都劈了。
“LV4的扭矩够。”林昊从后平台翻回车厢，机甲的右臂耷拉着，“挂最低挡，四驱锁死。轮子打滑就靠机甲在后面推。”
“你认真的？”
“找到更好的主意你说。”
周建国闭嘴了。
六分钟后，分岔路口到了。
房车拐进竖井通道。光线从上方渗进来。
坡度确实离谱。车身仰起的角度让所有没固定的东西都往后滑。苏晴把妞妞按在座椅里，自己背靠椅背，脚蹬前座底部撑住。
引擎声浪在竖井里放大了十倍。轮胎咬着岩石面，一寸一寸往上蹭。
车尾，林昊的机甲蹲着，双手撑在后保险杠上，腿部液压全力输出。
脚下的岩面被机械脚掌踩出一个个凹坑。
“动了！在动！”周建国吼。
车身在向上移动。
很慢。
但在动。
身后隧道深处，Oga的吼声从分岔口传来。
它选了右边。
它闻到核电池的味道了。
“快点！”
轮胎冒烟，橡胶的焦糊味呛人。机甲的电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百分之三十二。
二十八。
二十三。
竖井出口的光越来越亮。
最后十米。
周建国一脚地板油，车身猛地一窜，前轮咬上了水平地面。后轮空转了一瞬，机甲在下面狠推一把，房车整个翻上了地表。
矿区的旱风扑面而来。
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昊从竖井边缘翻了上来，机甲膝盖的液压管在漏油。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竖井口。
Oga还在下面。
它的体型卡在了竖井最窄的那一段。骨甲和岩壁摩擦的声音从地底传上来，不大，但持续。
它在挖洞。
“拉开距离。”林昊关掉机甲的过载模式，全身肌肉酸得发抖，“数据已经发出去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GX-17是什么东西。”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陈明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虚：“接收端反馈……七个频段有回应。其中三个是民用，两个是军方。还有两个……加密方式跟创世纪一样。”
通讯屏幕上，一条新消息正在滚动接入。
发送方的标识是一个从未见过的蓝色菱形图案。
文字很短。
“数据已收到。坐标已锁定。四十八小时后，我们来接你们。——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