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没有开火。
挡风玻璃前方两百米，那根枪管在落日余晖里晃了两下，然后垂了下去。
屋顶上的人蹲了下去，双手抱着脑袋，枪也丢在脚边。
系统探测的蓝色标记没变色，活人，是一个吓坏了的活人。
赵铁柱已经摸到侧门把手上，防暴叉横在膝盖前。
林昊把车缓缓开了过去，停在民房院墙外。
“上面的，枪放下！踢到屋檐边上！”
男人照做了，一支双管猎枪沿着瓦片滚到屋檐边缘。
他五十来岁，胡茬满脸，眼窝凹进去一截，嘴唇干裂成翻卷的白皮。
两天。
他屋顶上蹲了两天，没有吃也没有喝。
一只丧尸咬了他老伴，他用猎枪把那只丧尸的头轰成了烂瓜。
老伴没了，他把她埋在了院子里。
然后他爬上屋顶，枪架在膝盖上对着路口，来什么打什么。
苏晴递了瓶水上去，老马灌了半瓶，呛得整个人弓起来咳。
林昊没打算带他。
车厢七个人，底盘已经摇摇欲坠，再多一个，悬挂直接散架，那就没得玩了。
“你们走吧，我不走，老伴在院子里，我要留下来陪她”
”前面的省道往西三公里有岔路，能拐上高速。”
“但高速堵死了——几十辆车摞在一起，我在屋顶看得一清二楚。”
是堵的。
大家告别了老人，全部人上了车。
车重新轧上省道，三公里后岔路上高速匝道。
老马说得分毫不差。
前方一公里处，路面变成了钢铁坟场。
几十辆车挤成一坨，追尾的、骑上隔离带的、斜插在护栏里的，层层叠叠。一辆集装箱卡车横亘正中，后面的车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锁成铁板一块。
两侧车道连应急车道全堵死了。
林昊停车，点开物资探测。
地图加载了两秒，红点铺开……
【堵塞路段扫描完成】
【移动目标约40个·标记为普通丧尸·无变异体信号】
【多辆车内检测到可用物资】
【注意：特殊物资信号（橙色标记），来源——厢式货车，位于路段中段右侧】
四十只，散在车阵各处，没有抱团，也没有变异体。
那辆橙色标记的货车在中段，得穿过至少三百米的车缝才到。
赵铁柱从副驾驶位上抬头，看了前方的路况半分钟。
“下去打，如果靠碾的话，车身撑不到仓库。”
林昊点头。
“方案—，你我下去步战。
苏晴车顶盯哨，有情况按喇叭。
陈明开车跟进，我们清到哪儿，车跟到哪儿。
不超过十码。”
赵铁柱没废话，拉开门跳了下去。
防暴叉右手，窗帘杆矛左手。
林昊猎弩上弦装箭，弩箭壶绑在腰侧，手枪别在后腰。
“陈明。开过车没有？”
“自动挡……开过几次。”
“这车也是。D挡前进，R挡倒车。油门轻踩，跟着我们走。”
陈明两手抖着爬进驾驶座，后面李小雨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没说话，但手指扣得紧。
苏晴抱着妞妞上了车顶，妞妞趴在她肩头，大拇指含在嘴里，大眼睛往前愣愣地看。
两个人，四十只丧尸，三百米车阵。
赵铁柱在前，林昊侧后三步。
第一只丧尸蹲在一辆面包车后座里，车门敞着，听到脚步扭过头。
赵铁柱一步上去，防暴叉的U形卡口精准卡进脖子，往前一送，钉在座椅靠背上，拧了半圈，丧尸颈椎发出碎裂的闷响，歪了下去。
陈明在驾驶座上全程盯着，方向盘被他掐出两道深印。
刚才他用了整整半分钟才杀死一只被绊住的丧尸。
赵铁柱只花了几秒，一气呵成。
那把防暴叉在他手里和在林昊手里完全不是同一件武器。
第二只从车底爬出来扑脚踝，赵铁柱一脚踩住手腕，窗帘杆矛朝下扎，水果刀没入颅顶。
第三、四只从两辆轿车之间挤出来。林昊的弩箭先到，二十米，三棱箭穿进右边那只眼窝，丧尸栽倒在地。
赵铁柱同时迎上左边，叉子平推卡住，顶到车门上，力一加，骨头当场就碎了。
三十秒，四只丧尸已清完。
房车“嗡”一声跟上来。
第七辆车，是一辆灰色本田。
四窗紧闭，车门锁死，林昊经过时扫了一眼后座，座位上坐着个人。
系统弹了蓝色标记。
铁撬棍在车窗上敲了三下，里面的人猛的抬起了头。
里面的人四十出头，圆脸，头发打结，嘴唇裂得起了白碴，此刻正坐在座位上瑟瑟发抖。
“开门。”
男人愣了几秒，手在门锁上按了两下空的没反应，第三下锁弹开了。
车门拉开，人直接滚到柏油路上，腿软得撑都撑不住，膝盖重重的磕在地面上。
“别杀…别杀我……”
“没人杀你，名字叫什么？”
“周……周建国，龙安电器厂的，我是电工。”他喘了十几口才把话续上，“路上堵的时候，前面的人突然变丧尸了……我锁了车门，现在已经两天了。”
苏晴从车顶递下水，周建国猛灌了三口，呛了一半，泼了一半。
缓过来之后第一句完整的话：“我精通线路维修，发电机、配电箱、车载电路都干过。
机械维修也会，厂里的设备全是我保的。”
在末世，这不是套近乎，是在证明自己有用。
这个蹲在车里两天的人太清楚一个道理，末日里没本事的人，没人愿意带。
此时，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发现潜力队员：周建国】
【技能：电气工程/机械维修】
【推荐职位：房车维修技师】
“上车，能站着就站着。”
清障继续，赵铁柱一个人顶半支突击队，防暴叉和窗帘杆矛交替出手，叉头、捅颅、别颈椎，全是一击毙命的招。
没有第二下，林昊跟在后面补位收尾，弩箭解决十米外的零散丧尸，手枪没掏，因为弹药金贵，得省着点。
推进到中段，白色厢式货车出现了，侧面喷着“龙安建材五金批发”的红字，卷帘门半开，被追尾的轿车顶歪了。
赵铁柱用叉尖挑开卡扣，林昊拽着门往上一推。
车厢里面码得整整齐齐，钢板，一摞一摞的，旁边是钢带打包的标准件。
另外一边是成箱的螺栓、焊接条、角钢。
发货单贴在纸箱侧面，日期是三天前。
系统识别弹出来一行金字……
【检测到升级材料：精钢板8】
八块，升级LV2只要五块。
赵铁柱瞄了一眼车厢里的货，嘴抿了一下。
十二年特种兵不轻易露馅，但这批东西的分量摆在那儿。
“运气好过头了。”他说了五个字。
快搬，一块一块往房车上抬，每块三十来斤，八块两百多斤。
底盘又往下沉了一截，悬挂发出尖锐的呻吟。
货车驾驶室，方向盘上挂着半个硬邦邦的烧饼。
手套箱里是发货单和驾驶员证件，姓孙，四十二岁，人没了。
副驾驶座底下一个上锁的铁皮工具箱，铁撬棍撬两下，锁扣弹开。
箱盖翻开，焊枪、焊接面罩、电焊条，一整套，旁边裹着泡沫的是一台巴掌大的小型发电机。
【能源模块碎片2（小型发电机可拆解获取）】
【当前能源模块碎片总数：3/3·可合成完整能源模块1】
全齐了。
晶核二十七颗，精钢板十一块，能源模块碎片三块。
LV2升级门槛全部满足。
林昊蹲在驾驶室里，两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上全是汗。
从服务区到现在，肋骨裂着跑了上百公里，变异丧尸差点拍碎他的胸腔，桥上两百只丧尸潮追着车屁股跑。
现在材料凑齐了，终于可以送口气了，但不能在这儿升级，车阵里还有没清完的丧尸，露天作业等于送人头。
“先走，找个安全的地方”
这时引擎声响了起来…
这声音不是房车的。
而是从高速后方传来的……
赵铁柱的脚步停住了。
一辆黑色改装皮卡从应急车道飞过来，底盘抬高了二十公分，车前杠焊着钢管保险架，越野宽花纹轮胎。
副驾驶座伸出一条纹着蜈蚣的胳膊，手里横着球棒。
皮卡歪歪扭扭绕过废弃车，停在三十米外。
四个人跳下来。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一米八出头，左臂纹着半截青龙，右手提一把砍刀，刀刃上染着暗红色的血渍。
后面三个人分别拿着球棒、甩棍、钢管缠铁丝，一字排开。
光头扫了一圈，猎弩、防暴叉、房车。
然后他笑了，露出了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
“哟，兄弟们收成不错啊。”
林昊没有动，手里的弩弦绷着，箭在槽里，随时准备射击。
“自我介绍一下，叫我刀哥就行。”光头用砍刀指了指货车车厢，“规矩嘛，有福同享。
你们搬了不少，匀一半给兄弟们，交个朋友。
“以后路上碰见了，互相照应。”
赵铁柱从侧面走出来。
防暴叉叉口朝下，杆尾撑在柏油路面上。
两脚与肩同宽，重心微沉的站着。
刀哥的步子停了。
不是被叉子拦住的。
是那个站法，受过系统格斗训练的人，重心放在哪儿、后脚怎么撑、肩膀怎么松，全是一套东西。
混过的人能认出来。
后面拿球棒的愣了一拍，脚不自觉往后蹭了半步，拿钢管的用肩膀碰了他一下，他才重新站回去，但腿已经有点发飘了。
刀哥的视线在赵铁柱身上停了三秒。然后目光又移到林昊手里的猎弩。
再移到房车车身上，那层泛蓝的挡风玻璃和超出常理的钢板厚度。
几秒钟的安静。
砍刀收回去了，别在了腰后。
刀哥摊开两手，那颗缺门牙又露出来了。
“得，都是硬茬。打扰了各位，先走一步。”
四个人退回皮卡。
车门一摔，引擎轰了两下，调头沿应急车道原路撤了。
排气管的轰鸣声渐远。
赵铁柱盯着皮卡消失的方向，十几秒没转身。
“记住那辆车。”
林昊点头。
“碰了钉子不会认栽的，他们要不就是回去叫人，要不就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赵铁柱转过来，叉杆在地上顿了一下，“丧尸就知道咬，人可是会琢磨的。”
系统面板弹了一行红字……
【检测到潜在威胁标记：敌对势力“刀哥团伙”已被标记，建议保持警惕】
林昊加快速度，剩余物资全往车上塞，焊接设备卡进储物格，发电机用绳子绑死在座椅底下，钢板压得整个车厢地板都在颤。
带不了的，就地踹碎。
一颗螺丝钉都不给后面的人留。
房车碾过清理好的通道，缓缓驶出堵塞路段。
系统面板上，升级数据列成金色——
【基础晶核27/变异晶核（蓝色）1】
【精钢板11（3+8）】
【能源模块碎片3→可合成能源模块1】
【LV2升级条件：已满足】
林昊的手指悬在“升级”按钮上方。
但是没有按下去。
因为车尾方向，应急车道尽头的弯道后面，一团黑色的车影藏在护栏阴影里。排气管有热气在冒，发动机没熄。
皮卡并没走远。
不知道那几个人现在正在密谋些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