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就出来了？
霍时安愣了一下，旋即问道：“情况如何？陛下可有什么旨意？”
“陛下命锦衣卫即刻查抄崔家满门，悉数下狱，一切交由锦衣卫专办，不许三司插手会审。”
四方说着，脸色有些凝重，“另外，陛下感念赵知州一心为民，也算是忠勇为国，下了旨意封林姑娘为安阳县主，特下旨册封林姑娘为安阳县主，其余……并未再多言。”
“现下林姑娘与闻公子已往闻府去，拜见闻老太爷，约莫需得耽搁一阵。”
霍时安眸色微深，指尖轻轻摩挲。
陛下封林霜为安阳县主，倒是可以理解，一是为了这桩陈年旧案，彰显圣恩，另也算是为了护持林霜，免她再遭毒手。
但是崔家抄家一事，却绕开三司，独交锦衣卫，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虽说此事没有证据，但是私自采矿，暗中打造火铳等兵器，豢养私兵，等同谋逆，又能让崔家为其办事，如今崔明真的女儿崔宝珠又是秦王未来的王妃。
陛下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不清楚此事与秦王有牵扯。
如今偏偏绕开三司，由锦衣卫审理此案，到底是不是怕牵扯到秦王身上？
难道说——陛下有意维护秦王？
这么一想起来，霍时安的心便忍不住沉了几分，若陛下真是安了这样的心思，那只能说明，他是有意立秦王为储君了。
“备车，去闻府。”
此事还得需见了闻太傅，商议接下来要如何办，崔家定然是翻不了身了，但若真是陛下有意立秦王为储君，那可就棘手了。
先不说秦王若真当上储君，他们这些人迟早要被清算以外，单说秦王这种行事狠辣、手段酷烈之人，若一旦登基，百姓亦是民不聊生。
无论是为了林霜，还是为了侯府，亦或是天下百姓，他都不可能置之不理。
站在一旁的红玉将这一切听入耳中，顿时沉了脸色。
陛下明知道舅父一家遭此劫难，定然与秦王有关系，竟然还有意维护，这世上还有公平可言吗？
可此时，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看着霍时安离去的背影，红玉垂眸看着怀中渐渐止了哭声的孩子，将其交给了身边的丫鬟，让她带到主院交给侯夫人看顾。
她要去见端王。
既然陛下为了秦王，想要压下此事，那就只能借端王的手段，将此事公之于众，她就不信，陛下为了秦王，能堵得住悠悠众口！
侯府门口，车马很快备好，玄色车帘落下，隔绝了院内光影。
车轮碾过青石板，平稳驶出侯府，直奔闻府而去，一路之上，霍时安闭目沉思，指尖轻叩。
陛下病重，先太子被废，储位悬空，秦王、端王各自虎视眈眈，这两人都并非最佳人选。
先太子虽说好色无能了些，但相较于端王和秦王来说，还算温和，若是有贤臣辅佐，也算是守成之君。
但坏就坏在，先太子李裕与后宫妃嫔通奸，偏还被陛下抓了个正着，哪怕是有心人陷害，如今也是百口莫辩。
陛下便是死，都不可能再将皇位传给他了。
“先太子、亲王、端王都不能选，其余皇子又年幼，若要扶持，实非易事，而今只剩下一个人选了。”
闻府的中堂之内，闻太傅声音透着些许疲惫之色，“征儿，祖父如今也老了，人若是一旦老了，就难免会糊涂。”
“依你之见，你以为平王如何？若他为储君，日后可能算得上是个好皇帝？”
“平王与先太子一母同胞，但相较于先太子，为人平庸，且更为怯弱，但并无弊习，依孙儿愚见，至少要比秦王和端王更适合储君之位。”
闻征的话，倒是让闻太傅稍稍放了心，“平庸怯弱，的确不太适合当皇帝，但比起秦王和端王两个手段狠辣，视人命如草芥的来说，也只能是他了。”
身为纯臣，本不该在储君的事情上插手，但如今陛下病重，明知道秦王狼子野心，私下豢养兵马，为了采矿暗中贩卖人口，后又杀人灭口，竟然还想掩盖罪行，姑息养奸。
若再袖手旁观，他日秦王登基，不仅忠良尽遭屠戮，这大齐江山，也要彻底毁在他手里！
只是，扶持一个毫无根基的皇子上位，难如登天。
闻太傅浑浊的眼眸颤了颤，最后将视线落在林霜身上，看着她这张与自己得意门生赵寒光那张极为相似的面容，眼眶微红。
“当初老夫见你的第一眼，便觉得你是寒光的女儿，征儿的未婚妻，看来果真没错。”
“孩子，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
也怪他这些年岁数大了，又因赵寒光一事没了心气，闭门不出，并未见过林霜，若是早些能遇见这孩子。
何至于叫她在侯府当了十几年的丫鬟，吃了这么多苦。
林霜红了眼睛，屈膝跪下，“父亲生前夙愿，便是将搜集的罪证尽数递交京城，为国除奸，为民除害。”
“未料遭崔家与秦王暗算，一夜之间满门被灭，云泱苟活至今，只求为父沉冤，让真凶伏法，还江州失踪惨死的百姓一个公道。”
“放心。”
闻太傅唇角蠕动片刻，苍老的手掌重重按在膝头，语气沉如磐石，“老夫只要一息尚存，定要为你爹娘讨回公道。”
“当年寒光敢为江州百姓舍身赴死，置生死于度外，老夫身为他的老师，又岂能苟且偷安，让忠良含恨九泉？”
“多谢太傅。”
林霜朝着闻太傅磕了个头，手臂便被一旁的闻征扶住，旋即缓缓站起身，垂眸敛去眼底湿意。
一旁的闻太傅看在眼中，语气顿了顿，才试探着开口问道：“云泱，你如今回到京城，可有落脚的地方？”
“我……”
林霜想说自己等离开以后，在京城找间客栈住着，可又想到了霍时安，依着他的性子，恐怕未必能允许。
这边闻太傅只当她没有住的地方，“从前你没回复记忆，老夫也不敢贸然认下，你和霍家那小子如何，当初老夫和征儿也没有置喙的余地。”
“如今不一样，寒光是我的得意门生，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当初父母早亡，我自然算得上他半个父亲。”
“更何况，当年征儿便与你定了亲事，如今他未成婚，你也未曾嫁人，这婚事便还作数。”
“从今天开始，你就安心住在闻府，等这件事情了解，老夫便派人去晋阳将你的外祖父母接过来，商议你和征儿的婚事。”
这话一出，堂内瞬时静了一瞬。
闻征扶着林霜的手微微一僵，几乎有些不敢去看林霜的眼睛，心却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
林姑娘会同意吗？
林霜一怔，对上闻太傅浑浊的眸子，连忙屈膝福了福身，轻声道：“太傅厚爱，云泱心领，只是不敢欺瞒太傅，如今我膝下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只怕……配不上闻公子了。”
有孩子了？
这件事，闻太傅倒是不知道的，下意识地看向闻征，见他偏过头，眸中只有林霜一人，哪儿还有不明白的。
“征儿，你嫌弃云泱吗？”
“祖父，这话从何说起？林姑娘当初也是身不由己，我只是……不知林姑娘是否愿意嫁给我，我绝没有嫌弃林姑娘的意思。”
闻征连忙摆手，只是眼底划过一抹失落之色，没有霍时安，还有方叙白，又怎么会轮到他？
听到这话，闻太傅便收回视线，继续看向林霜，“云泱，闻府并非那等愚昧之人，从前诸事一概不提，你和征儿的婚事，是自幼定下的，老夫认这门亲事，征儿也认。”
“如今只想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嫁给征儿，只要你点头，老夫保证，闻府上下，绝不会有半句闲话，从今而后，你便是闻府的少夫人。”
林霜心头一震，下意识抬眼，撞进闻征恳切期许的目光中，“太傅，我……”
“林霜！”
花厅内，一道急切的声音打断了林霜的话，她下意识侧眸看过去，恰好对上霍时安沉沉望来的视线。
他就站在不远处，玄色衣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那双深邃眼眸里翻涌着一丝慌乱。
“我是不是来得有些不是时候？”
他大踏步走了进来，下意识地便去握住林霜的手腕，在闻太傅的眼皮子底下，林霜皱眉，想都没想便挣脱开。
“世子，自重。”
“……”
霍时安心口顿时气得“嘭嘭”乱蹦，所以若是他刚才来晚一步，林霜是不是就要答应嫁给闻征了？
她如今进宫，先是被封为安阳县主，又有闻太傅撑腰，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摆脱他了？
垂落在袖中的手攥紧了几分，却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逼迫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了下来。
“方才在府中得知了宫中的消息，因而特意前来，想问问太傅的意思。”
“如今陛下摆明了要包庇秦王，是否应该早做其他的打算？或许……可以暂时考虑与端王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