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是佟宛禾发来的消息:
【陈阿姨,校长今天开会说学校要整治霸凌了!班里好多同学都在说这件事,朴有娜她们今天一整天都没来找我麻烦!】
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笑脸表情。
郁甜看着那个笑脸,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她回了一条:【那就好,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去找校长。校长答应了,他会管。】
佟宛禾秒回:【嗯!陈阿姨你放心,我现在不怕她们了!】
郁甜刚要放下手机,第二条消息又弹了进来:
【陈阿姨,关屿今天跟我说,他爷爷给他打电话了,说他爷爷夸我了,说我是个好姑娘。关屿说他很高兴。】
郁甜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关鸿光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说话不着边际,但做事确实有一套。他当面夸了禾禾,回头就给孙子打电话再夸一遍,让关屿知道他爷爷认可了他选的女朋友。
这个老人,是真心实意地在替孙子高兴。
郁甜回了一句:【那是你自己做得好,跟我没关系。继续保持,别骄傲。】
佟宛禾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加了一句:【陈阿姨你说话跟我妈好像哦。】
郁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怕看漏了什么。
她打了一行字:“我就是你妈。”打完了,盯着看了几秒,又删掉了。
换成了一句:【那是我的荣幸。】
发完这条消息,郁甜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被关掉的声音,然后是碗筷被放回碗架上的轻响。佟墨白走出来,在客厅里站定,犹豫了一下,在郁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陈小姐。”他开口。
“嗯?”
“你今天做的那道排骨,跟我妻子做的味道很像。”
郁甜的心跳猛地加速,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是吗?那可能是我运气好,恰好做对了。”
佟墨白看着她,眼神很深:“不是运气。是做菜的手法。排骨要先焯水,再炒糖色,最后小火慢炖四十分钟,收汁的时候淋一勺醋提鲜。你做的步骤,跟她一模一样。”
郁甜的喉咙发紧。
她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没有让自己在他的注视下露出破绽:“佟先生,这做法很常见,很多人都是这么做的。”
佟墨白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不常见。”他肯定,“这是我妻子自己琢磨出来的做法,她在网上找不到任何菜谱是这个步骤。我吃过她做的上千次,我不会认错。”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郁甜的手指藏在沙发坐垫下面,指甲掐进了掌心里。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让她没有脱口而出那句“我就是郁甜”。
“佟先生,”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您妻子的菜做得很好。您应该多吃点,身体才会好。”
佟墨白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有什么东西在重新拼凑。
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起身走向楼梯。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陈小姐,谢谢你。”他说,“不管你是谁,谢谢你回到这个家。”
他说完,上了楼。
郁甜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她没有哭出声。
但眼泪浸湿了裤子的布料,温热的,一点一点地洇开,像她心里的那些话,堵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条缝,偷偷地渗了出来。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墨白,你再等等。
等到你能承受真相的那一天,等到我不怕你承受不住的那一天。
我一定会告诉你。
我回来了。
我就是郁甜。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客厅里,把每一件被重新摆好的家具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厨房里的碗筷洗得干干净净,叠放在沥水架上,水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小小的钻石。
郁甜收拾房间的时候,站在厨房发怔。
好像是用力过猛了。
她竟然开始回忆以前和佟墨白租住在一起的时候。
大学的时候,为了学习方便,他们直接买下了一套学校旁边的房子。
那时候,只要她下厨,佟墨白就会主动包下洗碗的工作。
佟墨白不仅是洗碗,还会把厨房整理的干干净净。
所有的碗碟摆放得整整齐齐,灶台用厨房湿纸巾擦得亮堂堂的。
哪怕十年过去了,佟墨白的习惯还是没改掉——他仍然喜欢整理,喜欢打扫,仍然是那么干干净净,亮堂堂的。
可是,那颗心,却腐烂了。
——因为她。
郁甜叹了一口气,把围裙收好挂在墙上,然后,她起身走出家门,站在一片荒芜的蔷薇花园前。
或许,应该动一动,种上她最爱的蔷薇花。
这宅子太死气了。
哪怕住满了人,也闭上当年他们两人一间小屋的人气。
她弯腰拿起锄头,开始松土。
二楼大阳台上,佟墨白推门走出来。他低头看见花圃里那个弯腰忙碌的女人,眉心猛地拧紧。
“陈小姐,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冷。
郁甜抬头,正好落入他的眼底——那双眼睛带着一种冷漠。
“佟先生,”郁甜擦了擦额头的汗,努力让声音温软下来,“这块地空着也是空着,我想种点花花草草。”
“哦?”佟墨白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却没有半分笑意,“你想种什么?”
郁甜没有犹豫,“蔷、薇、花。”
肯定的口吻,没有半点犹豫。
然而——
佟墨白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面色一变,他冷冷地回答:“不许!”
两个字砸下来,冷得像冰锥。
郁甜愣在原地。
佟墨白的手死死攥着阳台栏杆,直接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俯视着她,那张脸一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苍白的像是被抽干了灵魂。
“你种什么都可以,”他的声音压下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颤意,“除了蔷薇花。”
郁甜攥着锄头的手指收紧:“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