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房门被推开,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梅机关的制服,肩章上缀着一枚大佐的徽记,正是梅机关机关长清水次郎。
清水次郎中等身材,面容白净,留着一头三七分的头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教书先生。但实际上,他是梅机关的核心人物,负责协调日本各情报机构之间的关系,是个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角色。
他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脸上原本挂着笑,但一进门看到沙盘前站着四个人,神谷川奈、黑岩龙一、野田大佐、佐藤大佐全都在场,他赶紧收起了笑容,换上了一脸严肃的表情。
他立正站好,微微鞠躬,声音恭敬而得体:
“神谷将军,黑岩参谋长,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开会了!“
神谷川奈摆了摆手,脸上的不悦之色稍缓,语气平淡:
“无妨。清水君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清水次郎点了点头,快步走到神谷川奈面前。他双手将文件袋高高举起,递了上去,动作恭敬得像是在献宝:
“神谷将军,这是我联合特高课、特务处,还有76号,共同制定出的《江南第二期清乡作战部署计划》,还请您过目!“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微一变。
野田大佐、佐藤大佐和黑岩龙一都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文件袋上。
清乡作战部署计划,虽然不是前线作战,但也极为重要。它关系到整个苏南地区的治安肃正,关系到日军后方的安全,关系到“以华制华“政策的成败。
这份计划由梅机关牵头,联合特高课、特务处和76号共同制定,意味着情报、治安、特务三条线全部打通,是一份综合性的作战方案。
神谷川奈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他立马接过文件袋,手指在封口处一扯,牛皮纸被撕开,露出里面厚厚一叠文件。他没有立刻看,而是坐回到了办公桌后面的那把高背皮椅上,目光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开口说道:
“清水君和黑岩君留下,其他人都暂时出去等待!“
“嗨!“
野田大佐和佐藤大佐应了一声,恭恭敬敬地朝门口走去。两人经过清水次郎身边时,野田大佐微微点了点头,清水次郎也欠了欠身,目送两人走出办公室。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神谷川奈、黑岩龙一、清水次郎。
神谷川奈将文件袋里的文件一份一份地抽出来,摊在桌面上,逐页翻看起来。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眉头时而微皱,时而舒展,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着上面的内容。
清水次郎站在桌前,双手垂在身侧,微微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偷偷观察神谷川奈的表情。
他的心里像吊着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这份计划他花了整整半个月的心血,联合了三家机构反复修改了六遍才定稿,能不能过司令官这关,全看此刻了。
黑岩龙一站在神谷川奈身侧,也在偷偷瞄着文件上的内容,但他比清水次郎沉得住气,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偶尔眉头微微一动。
刚开始,神谷川奈一脸严肃,翻页的速度很慢,每一页都要停留几秒钟,像是在仔细咀嚼每一个字。但随着他越看越深,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先是眉头舒展,然后嘴角微微上扬,接着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到最后,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拍桌面,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嗯!不错,不错!“
他连说了两个“不错“,手指在文件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清水君,你上心了!制定出了一份如此完美的清乡作战部署计划!“
清水次郎一听这话,心头大喜,差点没蹦起来。但他还是强压住了内心的激动,赶紧又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欣喜:
“多谢神谷将军夸赞!为了大日本帝国,为了天皇陛下,这些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透着一丝邀功的意味:
“这份计划,属下联合特高课宫本课长、特务处周处长、以及76号李主任,前后开了七次协调会,反复修改了六遍才定稿。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推敲,封锁线的设置、搜索队的编组、并村的选址、配给制的执行标准,甚至连每个村镇需要多少宪兵维持秩序,都列得清清楚楚!“
神谷川奈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文件重新合上,递给了旁边的黑岩龙一:
“黑岩君,你看一看。对于这份作战计划,你怎么看?“
“嗨!“
黑岩龙一赶紧双手接过文件,一脸严肃地翻看起来。
他看得比神谷川奈还要仔细,几乎是逐字逐句地研读。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偶尔停下来在某一行字上停留很久,像是在推敲其中的可行性。
清水次郎站在一旁,目光紧张地追随着黑岩龙一的表情变化。参谋长黑岩龙一在作战策划上的眼光是出了名的毒辣,如果他挑出毛病来,那这份计划就还得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黑岩龙一翻动纸张的“哗啦“声和他偶尔发出的低沉呼吸声。
过了许久!
足足有七八分钟,黑岩龙一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不再是那种纯粹的严肃了,而是多了一层明亮的神采。他把文件合上,双手递还给神谷川奈,沉声开口:
“司令官阁下,这是一份完美的作战部署计划。“
他的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从整体框架到细节执行,都考虑得非常周全。封锁、搜索、并村三个阶段环环相扣,时间节点清晰,兵力分配合理,特务机构和军事部队的配合也很到位。尤其是配给制的执行标准和“爱护村“的选址方案,非常务实,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一动,语气里带着一丝职业军人特有的严谨:
“虽然有些部分还有些瑕疵,比如常熟南部山区的搜索队编组略显单薄,如果支那军残部集中兵力突围,一个中队的搜索队恐怕难以应对。还有溧阳方向的封锁线,目前只规划了两道,建议增加到三道,以防支那军从缝隙中渗透出去。“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神谷川奈:
“但这些问题都不大。只要在后续执行中根据实地情况灵活调整,完全不影响整体计划的实施。总的来说,这是一份非常出色的作战部署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