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慧子服装公司，林川快步走到楼下的停车处，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黑色的轿车车身锃亮，在正午前的日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和上海滩随处可见的富商座驾没什么两样。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边的行人、店铺门口的伙计、巷口蹲着抽烟的黄包车夫，眼底淡光一闪，扫描眼悄然启动。
一行行淡蓝色的文字在视野里快速浮现又消失：布匹店伙计，28岁，无异常；过路商贩，35岁，无异常；黄包车夫，42岁，普通从业者……
整条街扫下来，没有任何76号特工或是特高课的潜伏特工，一切都非常安全。
“嗯，非常安全，没有被跟踪监视。”林川满意的点了点头。
前不久，刘莉莉刚遭到了76号的怀疑，他现在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确认安全无虞，他才拧动车钥匙，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轿车缓缓汇入街面的车流里。
车子沿着霞飞路平稳行驶，路边的法式梧桐枝叶繁茂，在路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林川握着方向盘，神色平静，脑子里却在飞速盘整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死信箱的交接不能出半点差错，书店是新的紧急联系方式，非常安全，可越是稳妥的地方，越要小心谨慎，万不能因为大意暴露了整条联络线。
机械鸟那边必须保持全程监控，张啸天的动向、假钞的装车进度、村子里的守卫变化，一丝一毫都不能漏过。
车子拐了两个街口，驶进一条相对僻静的马路，路边一家门面陈旧的书店映入眼帘。
书店旁边立着个墨绿色的公共电话亭，玻璃上蒙着薄薄的一层灰尘，在树荫里显得毫不起眼。
林川缓缓踩下刹车，将车子停在距离电话亭十几米远的树荫下，并不着急下车。他靠着椅背，再次启动扫描眼，以电话亭和书店为中心，将方圆百米内的所有人都扫了一遍。
街角卖报的小童，十二岁，普通孩童；茶楼老板，五十岁，地下党外围联络员，身份安全；路边挑着担子卖糖水的小贩，四十七岁，无异常……
“咦？居然还有地下党的人？”林川咦了一声，看了一眼茶楼老板，但也没有放在心上，只要不是76号、梅机关、特高课的便衣特工就好。
扫到第三遍，确认没有任何可疑人员，也没有隐藏的便衣特工蹲守，林川才推开车门，不紧不慢地走了下去。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手里随意地搭着外套，活脱脱一副出门办事中途歇脚的商人模样。
走到公共电话亭跟前，他拉开铁门走进去，拿起沉甸甸的黑色听筒，指尖拨下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一声，两声，三声。
响到第三声末尾，林川果断挂断了电话，将听筒重新扣回原位。
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电话响三声无人接听，代表死信箱有紧急重要情报，需立刻派人取走。全程无需对话，无需暴露声音，哪怕电话被人监听，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转身走出电话亭，径直朝着旁边的书店走去。
推开书店的木门，挂在门檐下的铜铃发出“叮铃”一声轻响。
店内弥漫着一股旧纸张和油墨混合的独特气息，阳光透过木格窗照进来，在书架间投下一道道光柱，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店里客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老先生，正捧着一本线装书慢慢翻看；柜台后的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便又低头算起了账，仿佛只是见了个寻常顾客。
林川也微微颔首回应，脚步不停，径直朝着书店深处走去。
一排又一排的书架整齐排列，分门别类摆着各类书籍。他走到第三排社科类书柜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书脊，装作认真挑选书籍的模样。
指尖划过一本本封皮各异的书，眼角的余光却同时留意着左右两侧的通道，左边过道没人，右边尽头的店员正在整理上层的书籍，没人往这边看。
时机正好。
他心念微动，掌心瞬间多了一张折叠好的薄纸条。
纸条上的字是用密写药水写的，肉眼看上去就是一张空白纸片，只有用特制的显影液涂抹，才能显现出里面的情报内容，哪怕半路被人截走，也绝看不懂半个字。
他的手指在一本厚厚的《西洋通史》上顿了顿，顺势将书稍稍往外抽出半寸，指尖一送，那张薄纸条便悄无声息地塞进了书脊与书柜挡板的缝隙里，严丝合缝，从外面看没有丝毫异常。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又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翻译小说，再走到报刊架前拿了一份当天的《申报》，转身走向柜台结账。
“老板，这两样，多少钱？”他把书和报纸放在柜台上，语气随意。
“先生，一共三角五分。”书店老板抬头笑了笑，报出价格，接过他递来的法币，顺手把书和报纸用油纸包好，递了回去，“您慢走。”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和普通买书的顾客没有半点区别。两人眼神都没有多余的交汇，更没说半句暗语，哪怕有人在旁边盯着看，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林川接过纸包，点头示意，转身推门走出了书店。铜铃又是一声轻响，他坐回车里，发动车子，不紧不慢地驶离了这条街道，后视镜里没看到任何跟踪的车辆。
约莫十分钟后！
一个穿着蓝布学生装、梳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姑娘走进了书店。她背着帆布书包，脸上带着几分学生气的青涩，进门就径直朝着第三排书柜走去，低着头在书架上找来找去，像是在找一本老师指定的参考书。
她的指尖划过书脊，停在那本《西洋通史》上时，手指微微一勾，便借着抽书的动作，飞快地将缝隙里的纸条捏进了掌心。
整个动作藏在书架的遮挡下，快得像阵风。
随后她又挑了一本《新青年》合订本，拿着书到柜台付了钱，抱着书安安静静地走出了书店，拐进旁边的弄堂，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流里。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普通的女学生。书店依旧安静，老先生还在看书，老板还在算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