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门项目原本安排得也不复杂。
定点，移动球，最后再来几个指定区域挑战。
主要是拍画面。
姆巴佩把球踩在脚下，没有直接让陈知远踢，先简单讲了几句。
支撑脚的位置，脚背触球区域，摆腿，身体重心。
还有射门时怎么把力量完整送出去。
说完以后，他自己往后退了几步。
助跑。
砰！
足球几乎贴着草皮窜出去，直接钻进球门右下角。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
姆巴佩转头，“差不多就是这样，你先试试。”
陈知远点头，“看懂了。”
“……”
姆巴佩看了他一眼，这句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刚才维尼修斯教动作的时候，他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场边。
Mark已经默默往前站了两步，然后对摄影师做了个手势。
“别停。”
旁边工作人员看他，“现在本来就在拍。”
“我是说。”
Mark盯着场上。
“后面不管流程变成什么样，都别停。”
“……”
陈知远走到球前站定，后退几步。
刚才姆巴佩整个射门动作。
从助跑开始。
到最后触球。
所有细节已经完整留在脑子里。
更重要的是。
他甚至能清楚知道每一个动作为什么这么做。
……
陈知远启动，支撑脚落下。
摆腿，脚背正面吃中足球。
砰！
一声闷响，足球瞬间飞了出去。
门前，原本还比较放松的门将脸色一变。
身体刚准备移动，球已经从右上角钻进球网。
唰！
后面的球网猛地往外一荡。
现场安静了一下。
姆巴佩眼睛明显睁大了一点。
维尼修斯直接转头看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陈知远自己则是低头看了一眼右脚。
足球和钉鞋不一样，但发力逻辑倒没有想象中复杂。
“怎么样？”陈知远抬头。
第一时间居然没人理他。
最后还是门将从球门里把球捡出来，看向旁边。
“刚才谁告诉我他不会踢？”
“……”
……
姆巴佩走过去，重新摆了一个球，“再来。”
陈知远点头，“踢哪？”
姆巴佩动作停住，“什么？”
“刚才右上。”陈知远看着球门，“这次踢哪？”
“……”
姆巴佩忽然笑了。
行。
他抬手，指了一下左上角。
“那里。”
陈知远往后，助跑。
砰！
足球直奔左上。
门将这次提前启动，手已经伸到极限，最终还是差了一点。
进。
维尼修斯在旁边已经开始鼓掌，“再来一个。”
他指了指右下。
第三脚，右下。
第四脚，左下。
连续四个区域。
四次，没有一次偏出去。
这次连导演都彻底把手里的流程表卷了起来。
原本准备拍一个多小时的射门内容。
好像十分钟不到就已经拍完了。
而且拍出来的东西，比他们提前写好的脚本夸张得多。
姆巴佩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你确定你以前踢的是学校体育课？”
陈知远笑，“要不要我把体育老师电话给你？”
“……”
维尼修斯直接笑弯了腰。
场边。
那个刚才还在问Mark为什么不惊讶的欧洲工作人员已经彻底没话了。
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篮球那次……”
Mark看他，“怎么？”
“也是这样？”
Mark想了想，“差不多。”
“然后？”
“然后我们以为他差不多到极限了。”
Mark停了一下。
“结果NBA常规赛，三节四十分。”
“……”
工作人员沉默。
Mark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我才说，慢慢看。”
原本的拍摄流程从这里开始彻底乱了。
Nike准备的带球绕桩挑战。
陈知远看维尼修斯做了一次，自己做的时候，就已经能完整复刻。
再换更复杂的路线，还是一样。
随后是传球。
短传，长传，贴地球，过顶。
陈知远并不只是把球踢到大概位置，而是力度同样越来越精确。
尤其连续做过几次以后，足球从他脚下出去，落点误差已经小得离谱。
最开始，姆巴佩和维尼修斯还会教。
后面慢慢变成了……他们主动想看陈知远还能做到什么。
……
中午之前，现场负责足球技术的教练终于忍不住，“光练这些没意义。”
导演看他，“什么意思？”
教练指了指场边，“叫人。”
……
十分钟后，训练场临时划出一片区域。
两个小球门，5对5。
除了姆巴佩和维尼修斯。
Nike本来就请了几名职业球员负责拍摄配合，正好够用。
分队的时候，维尼修斯第一个开口，“他跟我。”
姆巴佩立刻看过去，“为什么？”
“是我先教的。”
“射门是我教的。”
“第一脚球是我传的。”
“最后进球得靠谁？”
“……”
两个人说到最后自己都笑了。
陈知远站在旁边，“要不我自己一队？”
“别。”姆巴佩摇头，“还没夸张到那个程度。”
最后，陈知远和维尼修斯一队。
姆巴佩站在对面。
比赛开始前，负责技术的教练走到陈知远旁边。
“你以前踢体育课的时候，踢什么位置？”
“哪缺人踢哪。”
“……”
非常标准的校园足球答案。
教练揉了揉眉心。
“那你今天踢前面，尽量多拿球，先别考虑太复杂的战术。”
“拿到球以后，如果有机会就自己处理。”
陈知远点头，“行。”
……
哨声响，小场对抗开始。
第一分钟，陈知远几乎没碰球。
他在观察。
完整比赛和刚才单独练技术，完全是两个概念。
十个人一直在动，球也一直在变位置。
空间不断出现，又不断消失。
可陈知远只看了一会儿，场上的东西就开始慢慢变得清楚。
谁的位置空了，谁下一步准备前插。
持球队员最舒服的传球角度在哪。
防守人的重心偏向哪边。
所有人的移动，逐渐在脑子里连成了一张不断变化的图。
第二分钟，陈知远第一次接球，身后已经有人贴上来。
场边教练下意识准备喊：“回传！”
话还没出口。
陈知远接球前已经往右侧扫了一眼。
左脚触球，身体却往右侧带了一下。
后卫重心刚动。
下一秒，足球已经从另一侧被拨了过去。
陈知远转身，人球同时过去。
场边，教练声音停住。
维尼修斯眼睛一下亮了，“这里！”
陈知远一脚斜传。
足球直接穿过两名防守球员之间，提前送到了维尼修斯前插的线路上。
维尼修斯根本不用减速。
接球。
顺势推射。
进。
……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
维尼修斯进球以后，第一反应甚至不是庆祝，而是转头看向陈知远。
“你看见我了？”
“看见了。”
“什么时候？”
陈知远想了想，“你启动之前。”
“……”
维尼修斯愣了一下。
……
场边那位技术教练已经不说话了。
第一次停球，可以说身体控制好。
颠球，可以说协调性变态。
射门，可以说力量和模仿能力强。
可刚才那脚传球不一样。
他提前看到了空当，甚至在维尼修斯完全冲出去以前，球已经送出了。
这东西，叫比赛阅读。
而这种能力，理论上最需要的就是比赛，大量比赛。
无数次判断，慢慢积累。
可这个人刚才说什么？体育课？
比赛继续，第五分钟。
陈知远第二次带球往前。
对面防守球员压上，又一个人在后面准备补位。
陈知远脚下一扣。
第一个过去，第二个人上来。
刚才从维尼修斯那里学到的动作几乎本能用出。
连续变向，重心一晃。
人再次过去。
前面只剩门将。
场地本来就小。
这个位置直接抽射完全没问题。
所有人也都以为他会射。
陈知远抬腿，门将重心瞬间压低。
下一秒，足球却只是被脚尖轻轻挑了一下。
从门将头顶飞过去。
落地弹了一下，滚进空门。
2：0。
场边。
导演拿着对讲机，半天没说话。
摄影团队却已经疯了，几台机器同时追着陈知远。
Mark看了眼身旁那个欧洲同事，“怎么样？”
对方沉默。
“……”
“篮球那次，我们大概也是这个时候开始怀疑人生的。”
比赛继续。
十分钟。
十五分钟。
陈知远越来越适应，也越来越离谱。
刚开始还能看出他在观察。
到了后面，整片场地像是已经被装进了脑子。
传球，跑位，停球，过人，射门，每一个选择都快得惊人。
最关键的是，他还没用他最擅长的速度欺负人。
直到一次反击。
姆巴佩刚带球推进。
传球被断，足球迅速来到陈知远脚下。
前面大片空地，对面一名球员就在他前方两米。
陈知远把球往前一趟，开始提速。
只是一下。
场边所有人都清楚看见。
原本还占着身位优势的防守球员。
两步以后，已经落在身后。
三步，差距继续拉开。
陈知远甚至没有完全冲起来，带球频率依旧稳得可怕。
姆巴佩站在后面，看着那道背影。
忽然想起来9秒49。
这不是足球场上所谓的“快”。
这是这个星球上，人类目前公开跑出来过最快的100米。
最后，陈知远在门将出来之前横传。
队友轻松推空门。
他自己没有射。
可场边已经彻底没人觉得这是一次普通的广告拍摄了。
小场对抗结束，比分已经没人关心。
陈知远走到场边喝水，额头甚至只出了一层很浅的汗。
……
负责技术的教练走过来，第一句话还是那个问题。
“你真的没踢过职业足球？”
陈知远喝了口水。
“真没有。”
“青年队？”
“没有。”
“系统训练？”
“没有。”
“……”
教练安静了。
旁边姆巴佩拎着水走过来，听见以后笑了一声。
“别问了，问十遍也是体育课。”
维尼修斯也走过来，他看陈知远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
“陈。”
“嗯？”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陈知远还真认真想了想，“没踢过比赛？”
“……”
维尼修斯和教练对视一眼，最后点头。
“对，你现在唯一缺的东西，就是这个。”
……
这句话，被旁边的Mark听见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Nike欧洲足球负责人。
“你们五号那个活动，还办吧？”
对方一愣，“当然。”
“五号？”陈知远也听见了。
Nike欧洲负责人看了他一眼，随后像是意识到Mark想说什么，表情慢慢变了。
十月五日。
Nike原本就在马德里安排了一场品牌足球活动。
全球秋季宣传的一部分。
现场会有受邀媒体，球迷，直播团队，以及多位Nike签约职业球员和退役球员。
其中最后一个环节，本来就是一场完整的11人制表演赛。
不计任何职业赛事积分，也不存在俱乐部注册问题，纯粹的品牌活动。
Mark看着陈知远，“你国庆假期还没结束吧？”
“没有。”
“那五号有时间吗？”
陈知远大概已经猜到了，“想让我去踢？”
“对。”
Mark笑了。
“今天这个场子太小，我也想看看，换成标准足球场以后，你还能不能这么踢。”
Nike欧洲负责人已经完全反应过来。
甚至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疯狂。
原本的表演赛，虽然也有明星，但本质就是品牌活动。
可如果把陈知远临时加进去，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巴黎七金，9秒49，NBA正式比赛三节40分。
现在又第一次碰足球。
今天这些素材一旦放出去。
外面会是什么反应，根本不用猜。
他直接开口。
“费用另算，保险重新做，拍摄授权重新签，你想踢多久也可以商量。”
林薇刚好从旁边走过来，听见最后一句，第一反应就是看向陈知远。
“你想踢？”
陈知远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足球。
今天之前，他对这个项目确实没多少感觉。
可真正踢起来以后，好像比想象中有意思。
尤其是比赛。
场上十个人同时移动，空间不断变化，每一次处理球都有不同答案。
这种感觉跟百米完全不一样。
陈知远抬头。
“反正假期也没别的安排，踢一场呗。”
……
Mark笑了，Nike欧洲负责人也笑了。
只有旁边那个足球技术教练，听见这句话以后，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奇怪的想法。
今天只是5对5。
十月五日，标准足球场，11对11。
如果这家伙在大场上，还是这种表现呢？
那恐怕就不只是Nike多了一支广告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