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六,晴空万里。
王家庄从一大早就热闹起来了。院子里张灯结彩,门楣上挂着大红绸花,窗棂上贴着王战剪的囍字——虽然剪得歪歪扭扭,但好歹能认出是个“囍”字。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辣椒,不是为了吃,是为了喜庆。
“快点快点!花轿快到村口了!”王战从院门外跑进来,扯着嗓子喊道。
“来了来了!”林婉容最后检查了一遍王玥的妆容,把一支银簪插进她的发髻里,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番,眼眶微微泛红,“好了,我的闺女真好看。”
王玥穿着一身大红嫁衣,是林婉容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缝制的。嫁衣上用金线绣着凤凰牡丹的图案,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她的脸上薄施脂粉,眉眼间带着一抹羞涩的笑意,整个人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新娘。
“妈,你别哭。”王玥看着林婉容泛红的眼眶,自己的鼻子也有些发酸。
“妈不哭,妈是高兴。”林婉容用帕子掖了掖眼角,笑着说,“好了,快把盖头盖上,花轿该到了。”
唢呐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鞭炮的噼啪声响,在秋日的晴空下格外响亮。王玥被王战背出了院门,送进了花轿。轿帘放下的那一刻,她透过红盖头的下缘,看见萧煜骑在一匹系着红绸的黑马上,一身红衣,身姿挺拔,正微笑着看向她。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迎亲的队伍沿着山路,在唢呐和锣鼓的伴奏中缓缓前行。按照当地的习俗,花轿要在村里绕一圈,然后再回到王家庄拜堂。一路上,不断有村民在路边围观,笑着送上祝福。
“王家庄的姑娘出嫁了!”“新郎官真俊!”“百年好合!”
王玥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拜堂的仪式在院子里举行。王振业和林婉容端坐在主位上,王守仁老爷子坐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张老伯担任傧相,高声唱礼:
“一拜天地——”
萧煜和王玥面向院门,齐齐鞠躬。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王振业和林婉容,深深鞠躬。林婉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边笑一边用帕子擦着眼角。
“夫妻对拜——”
萧煜和王玥面对面站定,隔着红盖头,彼此深深一鞠躬。王玥低下头时,能看见萧煜的靴尖,就在离她不到一尺的地方。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送入洞房——”
在一片欢呼声中,王玥被送入了新房。她坐在铺着大红被褥的床边,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夜渐深,宾客散尽,院子里安静下来。
王玥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红烛噼啪爆了一个灯花,她吓了一跳,肩膀轻轻一颤。
萧煜关上门,转过身,看见她这副紧张的模样,脚步顿了一下。
“……你紧张?”
“没有!”王玥立刻否认,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萧煜没有拆穿她,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她。王玥接过酒杯,低头抿了一口,酒液清冽,带着一丝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蔓延开来。
“合卺酒,还没喝。”萧煜在她身边坐下,举起自己那杯。
两人手臂交缠,目光相遇。王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映着的烛光,心跳又快了几分。她垂下眼睫,饮尽了杯中酒。
酒杯被拿走,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萧煜的手没有收回去,而是顺势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薄茧,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玥玥。”他叫她。
“嗯?”
“看着我。”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红烛的光在他眼中跳动,像是两簇小小的火焰。他的目光很深,很专注,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指腹带着薄茧,触感微微粗糙,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王玥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侧过脸,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掌心里。
“萧煜。”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我喜欢你。”
他没有回答。他俯身,吻住了她。
红烛的火苗轻轻晃动,在墙壁上投下两个交叠的影子。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了几下,又归于平稳。
夜深了。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静谧的田野上。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又渐渐归于沉寂。
王玥靠在萧煜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温暖的海洋里。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均匀而绵长。
“萧煜。”她轻声叫他。
“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我现在觉得,穿越到这里,好像就是为了遇见你。”
萧煜没有说话。他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也是。”他说。
王玥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红烛燃尽了最后一截,火光跳动了几下,无声熄灭。
夜还很长。而他们的余生,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