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店，韩默低头瞧一眼老板：“两件裙子，包起来。”
老板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包～起～来～哪来的混小子！跑我这骗小姑娘来了！滚！老娘不做你生意！”
二十来块钱的生意，做不做无所谓的。
她最见不得男人骗小姑娘了！
她瞥一眼韩默身上皱巴巴的衬衫和西装裤，再看一眼何欢欢身上的卡通T恤，和她花枝招展的头发。
心里立马有了判断，叛逆少女遇上诈骗的他！
她一把将何欢欢拉到身边来，谆谆劝导：“小丫头，男人的嘴都是骗人的鬼。这男人一看就不靠谱的，你可千万别信他，知不知道？”
何欢欢努力压嘴角：“他是老骗我，之前说天天带我出去玩，结果没带两天就不带了。”
老板义愤填膺地瞪一眼韩默：“男人都这个死样子！都是嘴上说得好听，事情是半点不做的！”
韩默无话可说，他确实失约了几天。
但那几天...
“对不起。”
他诚恳道歉，他的初心确实不纯粹，这点他无可否认。
何欢欢仰起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你在为哪一桩道歉？”
不等韩默回话，老板直接炸了：“他对不起很多桩啊？艾玛！我就说男人不行吧！小妹妹啊，你可千万别跟他好了，男人长得好看不中用的...”
何欢欢美滋滋点头：“他是挺好看的。”
韩默的无奈骤然消失，眼底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来。
老板眼前一黑，是恋爱脑，没救的。
她没好气地瞪一眼韩默：“裙子还要不要？”
既然劝不了，还是好好做生意吧。
二十五块钱呢。
韩默点点头：“要的，麻烦了。”
老板撇撇嘴，长得帅还讲礼貌，难怪小姑娘恋爱脑。
搁她年轻那会儿，也招架不住啊。
唉，命运呐！
注定要让人卖中老年女装的呀！
何欢欢认真挑了两件贼老气的大花裙子，一件铁锈红色，一件古铜色。
小时候不理解，为什么奶奶夏天总穿这些裙子。
大一点才知道，因为便宜，还洗不坏。
二三十块钱便能打发掉一整个夏天。
奶奶的夏天，是二三十的裙子，是烂掉的苹果，是舍不得吹的风扇。
还有那个不停欠债的儿子。
她看着手里的裙子，突然有些不想念原本的世界了。
最爱她的奶奶已经没了，家里只有一个嗜酒如命的烂赌鬼。
和扔到她头上的一堆赌债。
除了齐美丽，那个世界真的对她太差了。
她眨眨眼睛，问老板：“我可以在你这里换衣服吗？”
原本笑嘻嘻的小姑娘，突然就垮了脸，一副要哭的样子。
老板二话不说便点了头：“换，随便换，反正店里也没人。”
路边小店没有试衣间，老板拿块布帮她遮出一片区域来，她将T恤裤子脱下，换上了那件铁锈红的玫瑰印花裙。
裙子没有型，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她问韩默：“好看吗？”
韩默认真点了点头：“好看，像花儿一样好看。”
“我也觉得很好看。”
何欢欢轻轻笑了一下：“韩默，你给我买个蛋糕吧，我想吃蛋糕。”
“好。”
韩默跟着换上了那套校服，两人问老板要了个袋子，将他俩的脏衣服装上，出门去买蛋糕去了。
老板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忍不住叹气：“生了小孩就好好养啊！这么好看的姑娘，真的是！脑子坏了！”
网上总说太娇惯女儿，不让孩子经事，以后会被黄毛骗走。
可事实上，会被不良少年骗走的，往往是在家里得不到爱的女孩。
爱，是一个人成长的基底。
只有在家庭里得不到爱的小孩，才会被一点点示好打动，义无反顾地撞进南墙里。
而在家庭里得到充足爱的小孩，那点示好，根本不值得被看到眼里。
电瓶车在马路上驰骋，带着缕缕清风吹着何欢欢的裙摆。
吹动着她的心弦。
奶奶，我自由了！
她想她太笨了，她竟然还想回去，回去打工，回去还债。
那些债根本还不清的！
“哈哈哈哈...”
她放声大笑：“韩默，我好开心啊！”
她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开心，她只畅快地笑：“哈哈哈哈....我太笨了！我早就自由了！”
从她被拉进书中世界的那一刻，她就自由了！
她再也不用被那个男人困住了，她不用被要债的堵在家里没吃没喝地生熬了。
她不用数着日子等十八岁，好进厂打工还债了。
她也不用辛辛苦苦守着爷爷奶奶的老房子，不愿意放手了。
她真真正正地自由了！
“哈哈哈哈哈....”
眼角的泪被风吹散，落到了韩默的手背上。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
她为什哭？
是因为她的奶奶吗？
她说的自由是什么？
他坐在电瓶车后座，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你永远是自由的。”
“嗯！”
车子骑到蛋糕店，何欢欢冲进店里买了个小蛋糕，又问店员要了两支蜡烛。
出了店门，她迫不及待地将蛋糕打开，把两支蜡烛插到蛋糕上。
韩默托着蛋糕，看着蜡烛上的18，忍不住提醒她：“欢欢，你今年二十岁。”
何欢欢不理他，她目不转睛地点燃蜡烛，接着认真地将蜡烛吹灭。
“韩默，我成年了！”
韩默强调：“你两年前就成年了。”
顾伯父不是变态，不会给未成年的孩子定联姻。
何欢欢灿然一笑：“不是身体，是精神，是灵魂，我彻彻底底地成年了。”
这话有些没头没脑，但何欢欢不再解释，她凑上前十分大口地咬了一口蛋糕。
脸上立马粘上了一些奶油，她幸福地眯眼：“韩默，你知道吗？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拥有属于我自己的生日蛋糕。”
都是精神小妹，齐美丽她们的日子比她过得要好多了。
她们的父母虽然也不靠谱，但只是不管她们而已。
齐美丽还时不时能从她爸妈那骗一点钱花。
只有她，什么都没有。
哦，她有一堆等着她还的债务。
她没有吃过生日蛋糕，从来没吃过。
爷爷奶奶很爱她，可她们太老了，老到不知道现在的小孩过生日要吃蛋糕。
他们只会给她煮一碗长寿面，再卧两个荷包蛋。
齐美丽她们过生日时，她从来不吃她们的生日蛋糕。
她每次都抖着腿装逼，说她不爱吃蛋糕。
生日蛋糕，是她藏在内心深处的自卑和痛苦。
她舔了口嘴边的奶油，释怀地笑：“真甜，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