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妍一掌就把陈景言推开,陈景言踉跄退了三步,后背撞上殿柱,震得檐角铜铃嗡鸣不止。
“哼!”
沐月嗯哼了一声,收回手,继续说道:“小子,看在小莲子的面子上,今天就放过你。”
殿内的火药味消散了不少,紧张的空气渐渐被檀香与未散尽的茶气裹挟。
接下来,太初观用最高规格接待他们。
宴席之上,沐月依旧坐在主位,周身冷意半点没消,只是偶尔看向陈景言的目光里,少了几分刚才的咄咄逼人,多了几分探究。
陈景言满不在意,只顾着给身边的青莲夹菜,时不时伸手给凌若雪斟酒,一派惬意模样,仿佛刚才差点拼命的不是他。
酒过三巡,沐月才放下银筷,开口说起正事,语气依旧冷淡:“太初观守在这里,确实和碎仙骨有关。千年前仙战打崩了北邙灵脉,断裂的灵脉脊骨里封着当年坠落的仙尊残魂,我们世代守在这里,就是为了不让残魂冲开封印出来为祸。”
陈景言挑了挑眉,放下酒杯问道:“那你自己碎了仙骨又是怎么回事?”
沐月指尖顿了顿,垂眸看着杯底沉落的茶沫,沉默片刻才开口:“三年前封印松动,我抽了自己半块仙骨补进封印裂隙,侥幸留了一命,你们进门的时候已经看到了,那七盏灯正是我以残骨为芯燃起的镇魂灯。这是我上一世的神魂助我走向神帝。就凭我现在的修为,你小子在我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陈景言只是笑了笑。
凌若雪闻言愣了愣,刚才一直看热闹的神色淡了几分,轻声道:“原来你是甘愿自碎仙骨守封印,最后逆风翻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沐月没有接话,只是抬眼看向陈景言,等着他接下来的问话。
陈景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我们这次来,只是想知道华天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沐月抬眉,声音淡得像落在肩头的星霜:“华天城建在灵脉入口上方,当年仙战之后,逃进断脊灵脉的魔族余孽就藏在华天城地底,这些年封印松动,那些杂碎已经开始偷偷往外钻,太初观人手不够,只能看着他们在城里搅风搅雨。”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沿,“你们要找的秘密,大概就是这个。”
陈景言捏着酒杯的手指顿住:“魔族余孽?”
接着,陈景言摇摇头,继续说道:“不,魔族余孽和我没有关系,但这里有人为我设局,引我来到这里。”
而且,那人知道我会来。他目光缓缓扫过沐月、青莲和凌若雪,最终停在窗外浮动的夜雾之上——那雾中隐约有一道极淡的朱砂符痕。
那符痕流转着熟悉的气息,与他腕间旧伤隐隐共鸣。
沐月想了一下,摇摇头,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他......”
“是谁?”
陈景言迫不及待地问道。
沐月没有回答陈景言的话,因为她根本就看不清陈景言。
她自视清高,认为陈景言是一个登徒子,不务正业,只会玩弄女人。
青莲走到沐月面前轻轻按住她手腕,声音清越如霜:“师姐,这么说,你现在最忌讳的就是魔尊妖孽的反扑?”
“没错,”沐月点头,霜色的脸上掠过一丝冷厉,“上个月我亲下去看过,他们已经在此重建了祭台,好像在召什么东西出来,再过三个月就是月圆之夜,灵脉之气最盛,那时候祭台成了,后果不堪设想。”
青莲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轻声道:“所以大师姐才一直不让外人进来,就是怕惊动了这些魔族?”
“不然呢?”沐月扫了她一眼,语气软了半分,“这些杂碎恨极了我们太初观,要是走漏了消息,他们提前冲出来,北邙一半的城池都要变成死域。”
陈景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香混着殿里的冷梅香漫开,他抬眼看向沐月:“这么说来,我们倒是来巧了?不过我对魔族妖孽没有兴趣,我有自己的事情。”
沐月冷冷一笑,说道:“我会在乎你的行为吗?自作多情!”
青莲拉了拉陈景言的衣袖,让他不要说话。
她转向大师姐说道:“大师姐,魔族有这么可怕吗?”
沐月颔首:“确实如此,我太初观已经折了三个弟子。”
吃完饭,陈景言在青莲和凌若雪的陪同下,去散步。
穿过回廊往西院厢房去,檐角铜铃在夜风里轻响,如泣如诉。
陈景言问青莲:“小莲子,你大师姐好像知道些什么?或者说,她知道是谁在给我们设局。”
青莲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景言哥哥,我大师姐这个人就是一根筋,她不想说的谁也撬不开她的嘴。”
陈景言脚步微顿,说道:“你和你大师姐的关系这么好,她却连你都不肯透露半分,可见此事牵涉之深,已非寻常师姐妹情谊所能消解。”
青莲沉默了一下,淡然说道:“或许……她是在保护我们。”
陈景言想了一下后说道:“太初观的规矩,向来是宁可自断一臂,也不引外力入局。三个月以后,魔尊重现之日,必是血染北邙之时。沐月肯定没有把握独自扛下这滔天风雨,所以她把所有人都挡在局外,包括我们,也包括她自己最亲近的人。”
凌若雪不解地问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陈景言笑着说道:“她想独善其身,被迫以身为盾,替整座北邙拦下第一道魔焰。”
太初观山门前的石阶被月光浸得发白,陈景言突然看到一个身影突然隐没进松林阴影里。
青莲和凌若雪只顾着在下面小声交流,没有看到眼前的一幕。
陈景言没有管他们,飞身追了上去。
那黑影速度很快,只是三息的功夫,他们已经在几千里之外了。
前面的身影如烟似雾,掠过断崖时竟未惊起半片落叶。
陈景言足尖点在嶙峋石棱上,寒风撕扯衣袍,却始终追不上那抹飘忽的暗色。
那黑影始终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黑影一直将他引到断崖边的镇魂石旁才骤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