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纪委的人架着金明跟在后面。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检察院的干部。
二楼，三楼，甚至楼梯上，都站满了人。
大多数人穿着制服，也有人穿着便装。
他们的脸，一张挨着一张，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宋玉走出来的时候，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
一条通道，从会议室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宋玉走在最前面。
皮鞋叩击冰冷的地砖，清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不断回荡。
嗒！嗒！嗒…….
纪委的人架着金明跟在他后面。
金明早就浑身瘫软，完全走不动了，两条腿在地上一路拖着，鞋底摩擦着地面。
检察院的所有干部，全都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人人噤若寒蝉。
相信这一幕，在此后的几年内，甚至更久，都将成为他们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而宋玉这个名字，也将从此刻起，成为他们心中，最畏惧的存在！
走廊两侧，没有一个人说话。
更没有一个人敢直视宋玉的眼睛。
宋玉在走到楼梯口时忽然停住。
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头，淡淡开口：
“田检。”
他心头猛的一颤，生出一股莫名的惶惧。
可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就小跑到宋玉的背后。
“宋、宋书记！”
“这次信息化采购的项目，虽然金明身为检察长，理所当然要承担主要责任，但是高新区检察院内部，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其中，我不知道，还需要纪委方面做进一步的核实。”
田阳的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但是......”宋玉顿了顿，“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今后，贵院能够引以为戒，勿要步金明的后尘。”
说完，他回身扫了一眼田阳，又扫了一眼走廊上，那几十张呆滞的面孔。
“我言尽于此，望诸位，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人群之中，不知是谁猛地打了个寒颤，空气愈发沉闷。
田阳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额上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接连滚落。
他强压着心底的慌乱，连忙开口：“宋书记，请您放心。经此一事，我们高新区检察院必定深刻自省自查，从上到下，全员引以为戒。”
宋玉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视线直直投向队伍末尾。
此时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身影。
祝家彬。
他站在人群之中，并不起眼，但是他的表情，却与周围一众检察院的干部截然不同。
他不仅没有丝毫的害怕，相反，他神色淡然，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笑意。
对上宋玉投来的目光，他没有躲闪，更没有低头，反倒微微颔首。
宋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他转身，朝楼下走去。
“王旭，集合所有人，回去。”
王旭站在人群里，像被点名的小学生，浑身一震，赶紧小跑着追上去。
“宋书记，法院还去吗？”
宋玉一边走，一边说：“今天先不去了。”
宋玉之所以这么说，其实是故意为之。
他没有说不去，也没有说去。
他只是说，今天，先，不去了。
至于以后去不去，谁都不知道。
检察院这边的消息，肯定会立刻传到法院那群人耳中。
宋玉就是要看看，法院那位钱院长，能不能泰然自若。
你不是架子大吗？
你不是没把我放眼里吗？
好。
我先收拾了检察院，再慢慢收拾你。
你等着。
临上车之际，宋玉留意到任郑东神色犹疑，似乎有话想对自己说。
可每次却都是欲言又止。
宋玉将他拉到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诚恳地说：“任主任，这次对高新区检察院的突击检查，多亏了你全力配合。我会如实向王书记汇报的。”
任郑东身子微顿，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只见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宋书记，这都是我职责所在。”
......
回到党工委时，已经快中午了。
宋玉径直上了九楼，直接把王旭晾在下面，自己回了办公室。
他关上门，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袁硕的内线电话。
“袁硕，帮我查一下检察院政治部主任祝家彬的电话。”
“好的，宋书记。”
宋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江面。
江面上有船，不大，像几片黑叶子，在水天之间缓缓移动。
不过三分钟，袁硕就把电话发了过来。
宋玉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对方就接了。
“喂？”
“祝主任，我是宋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祝家彬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又像是等这个电话很久了。
“宋书记！您好！今天您光降高新区检察院，我还没来得及向您当面请教，太失礼了。下次有机会，我一定登门拜访，多和宋书记亲近亲近……”
宋玉没接这些客套话。
他握着手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为什么帮我？”
电话那头，祝家彬沉默了一小会儿。
“宋书记，不瞒您说，我常听李市长讲起您，说您非常有才干。今日有幸一见，果然如此。”
李市长？
宋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江城只有一个“李市长”。
毋庸置疑。
那就是堂堂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李文灏。
宋玉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
李文灏。
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常务副市长，短短两个月时间，就把手伸到了高新区，伸到了检察院，伸到了纪检口。
宋玉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