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端的身子剧烈摇晃了一下。
当他转过身时，眼眶中早已是蓄满了泪水。
他声音有些嘶哑，嗫嚅着说：“宋主任有所不知，秀平县的财政早已积重难返，城投负债累累。我这两年左支右绌，也只是勉强维持住全县的基本运转。”
他的声音颤抖着，却依旧努力保持着身为一县之长的体面。
“秀平河澄清之日，就是秀平县财政彻底崩溃之时。”
这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包括刘江在内。
宋玉也不忍心再苛责于他。
旁边那个县委书记严桂成，跟个泥塑木胎一样.
可以想象，这两年张端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宋玉长出了口气，然后对张端说：“张县长，我向你引荐一个人，他或许可以帮到你，这个人我原本是想自己留下的。”
说着，他转身向刘江招了招手。
刘江立刻走到近前，看着张端，微微颔首。
张端讶然，不明白宋玉的意思。
宋玉先是对刘江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眼神：“刘主任，我本想请你跟我到高新区，帮我打开局面的，但是现在我觉得，可能秀平县更需要你。”
刘江心里虽然略微失望，可是他心里也知道，只要跟着宋玉，总有飞黄腾达的一天。
他一脸庄重，字字诚恳地说：“承蒙宋主任能看得起我，我一生都感激不尽，宋主任让我去哪，我就去哪，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宋玉重重点头，拉起刘江的手，对张端说：“张县长，我问你一个问题，请你认真回答。”
张端不知道他要问什么，默然点了点头
“你觉得如果我来秀平主政，能扭转秀平目前的财政状况吗?”
此话一出，张端的眉头顿时紧紧皱了起来。
他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宋玉无疑是非常有才华的一个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甚至可以说丝毫不逊于他......
虽然极不情愿，但是想起他自从担任林岚的秘书以来，种种所作所为。
似乎......他真的比自己，还要强上那么一点点。
最关键的是，他的人脉和关系，比自己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如果他来主持秀平县的全面工作，说不定......
说不定真的可以一改秀平县目前的困境。
他想了好久，终于缓缓说道：“宋主任精明强干，张端望尘莫及，您若主政秀平，大概率可以改变眼下的困境。”
宋玉哈哈大笑。
他不觉得张端是在恭维他。
他拉起张端的手，另一只手拉着刘江的手，笑着说：“没想到张县长如此看得起我，那我给你推荐一个人，此人才华横溢，眼光格局胜我十倍不止。我会向组织上推荐他来秀平任职，届时，他将全力帮助你，改变秀平现状！”
张端目瞪口呆地看向刘江。
他不认为眼前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胖子能比宋玉强上十倍。
比宋玉强十倍？
呵呵......
有意思！
即使他的心机城府胜过宋玉又如何?
他有宋玉的人脉和关系吗?
宋玉仗着林岚在江城官场横着走。
宋玉如果来秀平主政，想上马什么项目的话，市里还不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这胖子有这牌面吗?
真是笑话！
可是这是宋玉看中的人，张端只有尴尬地笑笑。
宋玉似乎看出了张端的心思，他笑着说：“刘主任内秀，张县长以后就会明白的。另外，刘主任有一套关于在秀平县城区范围内，大力推进生态公园建设工作的计划，待会让刘主任给你好好讲讲。”
张端差点晕过去......
什么玩意？
秀平县财政都这样了，还要大力修建生态公园？
如果不是宋玉拉着他的手，他真想一脚把这傻胖踢河里去。
宋玉和张端，刘江三个人手拉着手说话，全然把站在一旁的县委书记严桂成当成了空气。
严桂成略显尴尬地看向别处，仿佛在欣赏风景。
宋玉却突然看向他，冷不防说了一句：“严书记......”
严桂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早就习惯了当个小透明，什么事都是张端做主。
直到他对上宋玉冷冷的目光，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
他确实是在叫自己。
他急忙说：“宋主任......”
宋玉松开刘江和张端的手，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峻。
关于这个佛系书记，他是真的没有一点好感。
不争不抢，佛系，这本没错，可是错就错在你要是佛系，就别当这个县委书记，你佛系回家抱孙子不好吗?
占着茅坑不拉屎。
你既然在这个位子上，就应该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应该好好为老百姓做点实事。
他踟躇良久，似是在思索怎么开口。
终于，他走到严桂成身前，尽量用温和地语气问：“严夫人身子还不大好吗?”
严桂成没想到宋玉会突然开口关心他老婆的身体，他不知道宋玉什么意思，只好说：“老毛病了，医生说只能静养。”
宋玉点点头，继续道：“严书记年纪也不小了，听说最近又添了一个小外孙，以我之见......严书记不妨去政协休息休息，也有空闲照料一下尊夫人，享受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真的没必要再这么辛苦。”
严桂成瞬间面如土色！
片刻后，他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一般，默然点了点头。
张端和刘江在一旁听着，整个人都傻了！
严桂成右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嘴巴张了张，突然笑了......
这一笑，有苦涩，但更多的却是释然。
“谢谢宋主任，我本以为大祸临头，其实再仔细一想，能这样全身而退，已是万幸了。”
他转头看看张端，又看看刘江，眼中没有一丝怨怼。
“我老了，是该给年轻人让路了。”
宋玉不知可否，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我会向组织上解释清楚，严书记放心，秀平县的财政问题，乃沉疴积弊。如果将秀平县的财政困局全部算在严书记或者张县长头上，多少有些不公。”
严桂成对着宋玉微微躬身，宋玉看着他头顶和鬓角的白发，一时有些怅然若失。
“张县长是个很能干，又有责任心的好干部，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了，希望宋主任以后，多多回护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