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郡城外,五十里。
夜幕下的荒林被一层浓重的血雾笼罩,林中不时传来低阶妖兽的惊恐啼鸣。
陈万河狼狈地瘫坐在火红的枯树下。
他右手死死捂着左肩,那条臂膀已被刘莽拼死一斧生生劈碎,连带着半边胸腔都塌陷下去,鲜血混合着碎骨不断外涌。
他那柄二阶上品的血龙剑,此刻仅剩一截满是裂纹的断柄,掉落在乱石堆中。
“本座……本座算尽青阳,怎会败给一个……一个无名的散修……”
陈万河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沙哑的嘶吼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
他每喘一口气,嘴里便有暗红色的血块和内脏碎片溢出。
沙沙。
极轻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荒林中响起。
陈凡踩着枯枝败叶,自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身上的粗布短衣染着点点血迹,脸色因法力消耗过度而略显苍白。
筑基中期的神识毫无保留地散发开来,化作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方圆两里死死封锁。
修士斗法,首在斩草除根!
陈凡没有与将死之人废话的习惯,右手并指一点,虚空中顿时生出三缕幽蓝色的剑丝,细如发丝,却带着割裂虚空的锐利之气,直取陈万河的咽喉。
“等等!”
感受到那致命的庚金剑意,陈万河瞳孔骤缩,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道友留手!本座知道血魔宗的秘密!你破坏了九阴血河阵,血魔宗的血河上人一定会来的!我知道那血河上人的弱点!你留我一命,我将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嗤!
三缕幽蓝剑丝在陈万河喉前三寸处突兀一滞,无形的气劲却已在其脖颈上割出一道血痕。
陈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古井无波,淡淡吐出一个字:“说。”
人为财死。
修仙界中,情报往往比灵石更具价值。
陈凡虽必杀陈万河,但对那尊即将降临的金丹期血河上人,他了解得确实太少。
见剑丝停住,陈万河眼中闪过一丝死里逃生的狂喜,急促地喘息:
“血河上人……他是中州血魔宗的外门长老,金丹初期修为。他修炼的是《血神经》正统篇,此功法虽强,但有一个致命缺陷。每逢月圆之夜,他必须以九名纯阴之体的处女精血稳固境界,否则体内血煞反噬,战力会生生下降三成!”
陈万河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将完好的右手缩回了宽大的血袍袖口中。
陈凡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
“还有……血魔宗在云国境内,除了血煞门,另外还布置了七处暗桩!他们甚至在筹划控制云国的几大宗门。血煞门的总坛,就在……”
陈万河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因为伤势过重而难以为继。
然而,就在陈凡眉头微皱、神识微微波动的一刹那,陈万河原本虚弱的面容骤然变得无比狰狞。
“去死吧!”
咻!
一枚寸许长、通体漆黑、散发着幽绿腐蚀光芒的骨钉,自陈万河的袖口中暴射而出。
二阶极品暗器,血魂钉。
此物由筑基期魔修的本命腿骨截取,淬炼了九十九种歹毒血毒。
陈万河一直将其藏在袖中,便是为了在必死局中拉人同归于尽!
如此近的距离,即便是筑基后期修士,在毫无防备下也绝无幸免的可能。
但陈凡走的是金道一剑破万法的路数,自修成三重剑意以来,他的剑心通明已隐隐能预判一丝杀机。
在陈万河手臂肌肉产生细微痉挛的瞬间,陈凡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生生横移了半尺。
黑芒擦着他的左臂护体灵光激射而过,瞬间将后方一株合抱粗的古树腐蚀成了一滩黑水。
然而,血魂钉上携带的庞大煞气,依旧震碎了陈凡左臂的衣服,在皮肉上留下一道半寸长的血痕。
“冥顽不灵!”
陈凡眼神一冷,喉前停滞的三缕幽蓝剑丝瞬间暴涨。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陈万河的嘶吼声戛然而止,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颈腔中喷出的魔血还未落地,便被金螭剑自发散出的庚金剑气绞成了一片血雾。
陈凡面色阴沉,根本不顾左臂上传来的火辣剧痛。
他一拍储物袋,一枚通体晶莹、内部有丝丝白雾流转的玉佩落在掌心。
二阶上品,镇魂锁。
这是他前些日在临泉郡黑市,花费了整整三百块下品灵石购得的宝物。
比之当年击杀林玄鹤时用的锁魂玉,这枚血镇魂锁能够极大程度地护住施法者的神识。
魔门修士多诈,唯有搜魂,才能得到最真实的信息。
“起!”
陈凡并指如刀,对着陈万河刚升起的残魂狠狠一抓。
一团虚幻的、呈现出陈万河面容的血色光团,顿时被强行扯入了锁魂玉中。
陈凡盘膝坐下,筑基中期的神识化作无数根细针,蛮横地刺入那团残魂之中。
轰!
搜魂刚刚开始,陈万河残魂深处便突兀地爆发出一股极其阴冷的血色意志。
那是一道隐藏极深的血魔宗元神禁制,专门为了防止门内核心机密外泄而设立。
“小辈,凭你也配搜本座弟子的魂?”
冥冥中,仿佛有一尊百丈高、散发着金丹期威压的血色骷髅在陈凡的识海中咆哮,无形的精神风暴疯狂地撕扯着陈凡的识海。
“给我镇!”
陈凡闷哼一声,《玄金诀》在体内疯狂运转,识海中的本命剑意化作一柄金色小剑,斩向那尊血色骷髅。
轰鸣声在脑海中炸响。
镇魂锁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陈凡只觉得双耳嗡鸣,神识仿佛被万箭穿心一般。
他死死咬着牙,七窍之中,一丝丝殷红的鲜血缓缓流淌下来,面容显得有些狰狞。
金丹期修士布下的禁制反噬,哪怕只是一丝余威,也险些将他的识海冲垮。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功夫。
那道血色禁制由于没有后续法力支撑,终于在庚金剑意的绞杀下渐渐消散。
陈凡猛地睁开眼,喷出一口黑血,脸色惨白如纸。
神识受损严重。
原本能覆盖方圆三百丈的神识,此刻一阵剧烈刺痛,探查范围被生生压缩到了五十丈以内。
这种伤势,没有多日的静养和专门的养神丹药,根本无法恢复!
好在,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陈凡还是在禁制完全毁灭前,强行提取到了三条最关键的信息:
血煞门的总坛位于云国与邻国交界的血骨山,那里地势险要,布满了白骨大阵。
血鹰老怪在大势已去后,逃遁的方向最有可能就是血骨山。
陈万河说的那位血河上人的信息属实。
“呼……呼……”
陈凡剧烈地喘息着,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清心丹吞下。
识海中的刺痛稍稍缓解,但他左臂上突然传来了一股麻木感。
低头一看,那道被血魂钉煞气擦出的伤口,此刻已经变成了诡异的乌黑色。
一丝丝暗红色的血毒顺着经脉,正疯狂地朝他的肩膀蔓延。
这种血毒,与当日血鹰老怪留下的手段如出一源,霸道无比。
陈凡不敢怠慢,立刻调动体内的《玄金诀》法力。
金色的液态灵力如同一道洪流,死死卡在左肩的迎香穴处。
庚金剑气分出数十缕,如细小的刀片般在经脉中刮骨疗毒,一点点将那股乌黑的毒素消磨。
陈凡轻吐一口气,“此毒扎根极深,而我如今的神识受损,至少需要每日以剑气消磨,连续十日方可彻底清除。这期间,战力怕是只能发挥出平时的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