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信四个人光明正大的走进来,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其他人跟在他两侧,姿态自然得像进自家客厅。
环视一圈,微微皱眉。
真是不堪入目,乌烟瘴气。然而包厢里的喧嚣声依旧不停。
由于苏信他们都穿着便装,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包厢里光线昏暗,沙发上的人正沉浸在酒精和毒品带来的松弛里,没人仔细看来人是谁。
邹文博头也没抬,正低着头在茶几上划那条白线,嘴里含混地骂了一句:"臭婊子,不要给脸不要脸。"
一个带着金链子的跟班倒是多看了一眼,但也没多想。来这间包厢的人他见的多了,有时候是邹文博的朋友,有时候是会所老板派来伺候的,有时候是搞外围的,他不认识也正常。
沙发角落里那个女孩抬了一下头,目光在苏信脸上停了一瞬,很快又低下头。
她看见苏信目光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惊讶。
她心沉下去了,怎么会有人来救自己呢?
今天肯定是不能善了了,只恨自己为了钱做出来错误的选择。
她只当苏信和其他人一样走进这间包厢又走出去,没有人会帮一个陪酒的女孩子。
她知道自己只是今晚这个局里最不值钱的一部分,被人用完就扔的那种。
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打死她也不会再在这种地方上班了。
邹文博用小卡片把那条线推匀了,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女孩,语气烦躁:"你他妈想清楚了没有?老子今天让你陪吸是给你面子,别磨磨蹭蹭的浪费老子时间。"
女孩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身子往沙发角落缩了缩。
她不敢直接出声拒绝,只能用逃避来奢望邹文博放过她。
邹文博耐心耗尽,把纸管子往茶几上一拍,怒喝:"你听不见是不是?真要我让人按着你灌?我告诉你,这屋子里坐的哪个拎出来不比你值钱?"
旁边金链子跟班马上接腔,语气谄媚:"就是!都出来卖了,还装什么清高?"
另一个花衬衫男人怪笑道:"博哥,这人儿不多用用可惜了,你用完,不如……"
"可惜什么可惜,"金链子跟班摆了摆手,"这种货色一抓一大把,邹少玩过的女人比你见过的的都多,这也就是在云仓,不然看都不看一眼。"
邹文博毫不避讳女孩,粗鲁的说:“这种他妈的货色,也就偶尔能试试口味。”
包厢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有人端起酒杯互相碰杯,氛围很是轻松愉快。
女孩的脸已经惨白如纸,浑身发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知道茶几上那几条白线是毒品,只要碰了,这辈子就再也爬不出去了。可不碰,她今晚可能连这个门都出不去。她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那四个人正在往里走,其中那个领头的年轻人目光正落在茶几上那几件吸毒工具上,脸上依然没有惊讶。
她的心彻底凉了。
没有人会帮她,她这辈子会毁在今晚。
邹文博发布最后通牒式的冷淡:"我再问一遍,你吸不吸?"
“不给面子信不信我弄死你?惹毛了老子,老子弄死你,也是分分钟的事情。我不是没弄死过你这种不识相的女人,死了就死了,跟一条野狗一样。”
邹文博说着伸手往女孩的头发抓去,准备强迫女孩吸毒。
跟班们一个接一个开始奉承。
“邹少威武!”
"邹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你知道苏江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坐你这个位置吗?”
“就是!邹少看你一眼是你的造化,别给脸不要脸。"
"上次那个不识相的娘们你知道怎么没的吗?你以为邹少是跟你开玩笑的?"
"跟邹少玩过的女人哪个不是风风光光的?就你这点眼界,出了这扇门你跪着求都没人搭理你。"
包厢里的附和声像浪一样一波接一波。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对着女孩的方向摇头晃脑地做鬼脸。
所有人都知道邹文博享受这种被人捧着、被人附和的感觉,他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替他造势,替他撑场面。
在这些人的心里,邹文博在苏江就是天,他做什么都是对的,他说弄死谁,那就大概率会让人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候,苏信快步上前,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邹公子,你刚才说弄死过哪个女人啊?"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纷纷寻找这个不要命的人是谁。
邹文博的手停在半空中,偏头看了眼苏信,没认出来是谁。
他心想可能是哪个朋友带来的人,或者会所新来的管事,总之不认识。
他随口答道:"林晓月啊,云仓那个职校的。当年也是拒绝陪吸,后来我就让她吸,吸了之后嗨得很,嗨的我受不了,然后我就整死她了。怎么,你有兴趣……"
他的话音忽然停住了。
似乎是因为解释这么一句,让他觉得很没面子,又不好发作,只能幽幽的看着苏信,准备整一整这个说话不怎么恭敬的家伙。
苏信恍然大悟般,"原来是这样。"
邹文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人如果是会所的,进门就该主动报身份。如果是朋友带来的,旁边的人应该打招呼。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认识他。
"你他妈是谁?"邹文博把纸管子往茶几上一拍,猛地站起来,指着苏信质问。
苏信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绕过茶几,走到了邹文博面前。
包厢里其他人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只有金链子跟班觉得不对劲,刚想站起来拦着,江峰已经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正好卡在他的身前,让他寸进不得。
电光火石之间,苏信抬起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包厢。
苏信的力道极大,邹文博整个人被扇得侧偏过去,踉跄了半步撞在沙发上,半边脸瞬间红起来。
他捂着脸瞪着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苏信,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声。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刚刚他是被打了一巴掌?
“你他妈的想死是不是?你他妈的报个名号,别当无名鬼。”
包厢里的人哗地全站了起来。
苏信甩了甩手,像在聊家常一般开口:"我是来找你索命的人。"
“操!”邹文博怒吼道:“都他妈给我上,打死算我的……”
邹文博的话没说完就被苏信摁在沙发上,他整张脸被苏信压的变形,手被苏信反扣起来,“咔咔”两声就被铐上。
江峰和两个便衣在苏信出手的同一瞬间动了。江峰一把攥住金链子跟班的手腕反拧到背后,膝盖顶在他腿弯上,那人惨叫一声跪了下去。另一个便衣扑向花衬衫男人,把他还没来得及掏出来的手机按回了口袋,同时将他按倒在沙发上。
其余人见势不对,立刻就要跑,苏信一个箭步挡在门前,两个跟班被迎面堵住,一人挨了一记肘顶,捂着胸口退了回去。
其余人心中大惊:这他妈怎么回事?
整个包厢在不到二十秒的时间里安静了下来,场面完全被控制住。
三分钟后除了邹文博还在捂着脸骂骂咧咧,剩下的人全部被按在墙角,双手反扣在背后,顺从的像狗一样。
茶几上那几袋白色粉末、纸管子、锡纸片被江峰用证物袋依次封好,连带着茶几上的就被全部一起收进袋子里。
邹文博从沙发扶手上挣扎着直起身,此时半边脸已经肿起来了,嘴角渗出一条血丝。
他死死盯着苏信,威胁道:"你他妈到底是谁?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动我?"
苏信笑了笑,在全程DV记录下,他不介意多一点乐子:“你爸是谁呀?”
“我爸叫邹-建-华,”他一字一顿道“苏江市组织部部长,我告诉你你完了。”
此时他心里没有一点害怕,全是对从没有过新体验的兴奋。
他不觉得苏信能把他怎么样,只不过今天他丢了面子,必须把他老子搬出来镇镇场子。
苏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转向邹文博:"我是云仓县公安局苏信,你涉嫌两年前云仓县林晓月死亡案,涉嫌故意杀人、强迫他人吸毒、非法持有毒品。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捕。你需要我联系你爸吗?"
“另外告诉你,聚众吸毒你爸救不了你。另外,你刚才可是强迫他人吸毒,我们全程都有记录。我国的法律,对毒品是零容忍,你可以让你爸试试。”
邹文博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林晓月这三个字刚才还被他当成资本挂在嘴边炫耀,此刻从苏信嘴里说出来,让他觉得浑身发寒。
他有些慌张,声音颤抖:"你……你就是苏信?"
“怎么?你认识我?”
那可太认识了。
苏信的大名他最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不过他觉得吹嘘大于实际。一帮老梆子被小年轻干掉了,可不得把对面吹的厉害些,不然不就是他们无能了?
他对于苏信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他认为要不是考不上……不想进体制内,他比苏信干的更好。
但此时,他觉得那些苏信的事迹绝对不是吹嘘,起码在霸道这一块绝对没有吹嘘。
不等邹文博继续说话,
苏信偏头对江峰说:“给局里打电话叫人过来,不要拉警灯,全部穿便服走后门。”
江峰点头,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苏信转头看向邹文博,厌恶的挥了挥手,“把他摁墙角去面壁。”
两个警员上前一步把邹文博从沙发上拽起来,他两条腿发软,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撞在茶几上,鼻血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淌下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被架着起来的时候还在嘶声挣扎:"你等着!你等着!我爸一个电话就能让你滚蛋!你他妈……"
一个警员眼疾手快将一整包卫生纸塞进邹文博的嘴里。
管你他妈的有多大背景,骂苏县长就是不行!
更何况你爹敢来怕是也得有命回去才行。
苏信转身走到沙发角落,低头看下女孩。
那个女孩还蜷在那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脸上有一个又红又肿掌印,眼泪已经把衣领浸湿了一片。
他弯腰蹲下来,和女孩平视,语气温和:"你没事了。今晚的事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等会去做个口供,只要你愿意作证,他还会多一条故意伤人的罪名。"
“好。”女孩怯生生的点头,眼里仍然密布惶恐,随即又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苏信点点头。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包厢里剩下的人。那几个被按住的跟班低着头不敢看他,角落里缩着的几个陪酒姑娘大气都不敢出。
江峰正把封存好的证物袋一一标注编号,另一个便衣在拍照留存现场。
不到十分钟,刘一鸣领着一堆人加入其中。
现场很快全部勘查完毕,一行人悄无声息的从后门离开。
走廊里的除了一个服务员远远站着,再没别的人。
服务员其实看到了这一幕,但是他既不准备声张也不准备往上报告。
邹文博这个祸害被抓了是好事,多关几天才好。
……
云仓县公安局,审讯室。
苏信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摊着林晓月案的卷宗和今晚从名扬会所带回来的证物清单。
邹文博坐在铁椅子上,整个人坐的笔直,像是一个绝不屈服的“战士”。
"邹文博,你认识林晓月吗?"苏信开口,又拿出林晓月的照片放在邹文博面前。
"不认识。"
苏信没有追问。他从卷宗里抽出今晚名扬会所的现场照片,白色的粉末、散落的纸管子每一张都清晰得不容辩解。
"这是今晚从你包厢里搜出来的东西。现场还有四名目击证人。你刚才在包厢里亲口说,林晓月是被你整死的。"
邹文博的后背猛地绷直了。他盯着苏信看了两秒,强撑的镇定有了一丝慌张。
“随口胡说八道也犯法吗?”
“呵呵,可是聚众吸毒犯法。”苏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爸是邹建华,我清楚。你今晚干的事除了聚众吸毒、还有强迫他人吸毒、故意伤人。现场有人证、物证,你爸打几个电话都不够用。你开不开口都无所谓。"
邹文博目光开始来回躲闪,最后落在桌面上那张照片上,停住了。
到底是个纨绔子弟,心性不坚。被苏信一压,又看到照片上那张笑脸的瞬间,心里防线瞬间崩溃。
最重要的是,他刚刚吸食完毒品,心理正在极度亢奋的状态,几乎是问什么就会说什么。
他喃喃道:"她……那天晚上是她朋友带她去唱歌的,她朋友是我的人,她给我玩了,我说介绍一个新的,给她两千块钱。那个女人就帮我介绍了好几个,林晓月是其中之一。”
邹文博这话一出,苏信就火冒三丈…原来是这样。这样的女人,也必须绳之以法。这种女人最喜欢以朋友闺蜜的身份,将别人推入火坑。
"我不知道她会死。"邹文博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就是让她陪我们一起玩,她不干,还骂我。我就灌了她几杯酒。我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混在一起会死人……"
苏信冷冷开口:"你说"不知道"。但刚才在包厢里,当着十几个人的面,你言之凿凿。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知道?"
邹文博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这我真不知道,我就是喜欢玩女人,我干嘛要玩死她呢?她真的就是意外,我还赔了五万块钱呢?”
这个王八蛋一点人性都没有。
苏信不想废话,站起身往外走去。
“欸,你别走呀。你至少给我松开呀,我这么坐着太难受了!你放开我呀,我不是都说了嘛?主动交代也他妈的要受折磨吗?你这不是知法犯法吗?”
苏信懒得理会这个纨绔子弟。
今天,至少给他坐一个晚上,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邹文博的事情很好查,就是一个纨绔恶霸随意践踏女性,然后将一个女孩残害至死了。
他非但没有悔改,甚至连一丁点做人的人性都没有。
可以想见,他做了多少这样的事情。今天晚上绝不是孤例。
这个人,必须绳之以法。
另外,这个案子,肯定还有其他的人扮演了为虎作伥的角色。
这才是邹文博如此无法无天的根本原因。
一定要一个个全部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