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的门帘被许清河撞得来回摇晃,冷风顺着缝隙往里灌,却吹不散里面那股黏糊糊的温度。
苏念念整个人还挂在安槐腿上,脑袋死死埋在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笑得像只偷到油的耗子。
“你这脸皮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苏念念好不容易止住笑,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花,“许清河明天的表情肯定比吞了苍蝇还精彩。”
安槐顺势捏住她的脸颊,手指微微用力往两边扯,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那是嫉妒。谁让他大半夜不睡觉,非要往别人帐篷里钻。”
苏念念拍掉他的手,揉着脸颊坐直身子。
帐篷外的风声依旧凄厉,那股若有若无的压抑感始终盘旋在营地上空。
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转头看向旧储灵池的方向,哪怕隔着厚厚的帆布,也能感觉到那边传来的沉重威压。
“那三位前辈已经出发了吧?”她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安槐将她的手拢进掌心,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安抚着她的不安。“嗯,融灵境的速度极快。他们既然决定动手,肯定有十足的把握探出底细。”
“那个黑漆漆的湖泊,还有那么多站着不动的怪物……”苏念念咬着下唇,眉头紧锁,“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它们太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别自己吓自己。”安槐把她拉近一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不管地底下藏着什么,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守好营地,等大部队支援。”
两人靠在一起,听着外面的风声,渐渐陷入浅眠。
废土的清晨并没有带来多少光明。灰白色的浓雾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死死捂着这片荒原。
营地里没有往日那种排队打饭的闲散气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灵气燃烧的焦糊味。
石磊站在指挥所外,扯着嗓子大吼,指挥佣兵和学生们搬运灵石,加固外围的防御阵纹。
安槐和苏念念一走出帐篷,就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
韩知白正抱着一大摞刻满阵纹的石板往西侧走,许清河跟在后面,扛着两箱高爆灵气雷,路过安槐时还故意重重哼一声,翻个巨大的白眼。
苏念念心虚地摸摸鼻子,赶紧跑过去从韩知白手里抢过几块石板:“韩学长,我们来帮忙!”
安槐走上前,单手拎起许清河肩上的一个弹药箱,稳稳地托在手里。
许清河顿觉肩膀一轻,本来想刺他两句,但看着安槐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硬生生把话咽回肚子里,只憋出一句:“算你有点良心。”
四人来到营地最外围的防线。这里的风极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苏念念蹲在地上,将石板一块块嵌入预留的凹槽里。
那些石板表面粗糙,沾满废土特有的黑色灰尘。
她干得起劲,没一会儿双手就变得脏兮兮的。
安槐把弹药箱放下,走到她身边蹲下。
他没有去接石板,而是将识海中的灵识如同蛛网般铺散开来,顺着地表一路向下延伸,仔细探查地底是否有那种能屏蔽感知的黑色粘液渗透过来。
确认安全后,他收回灵识,转头看着苏念念正拿手背去擦额头上的汗。
眼看那只沾满黑灰的手就要蹭到白净的脸上,安槐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
“别动。”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仔细地帮她擦拭手指。
苏念念乖乖蹲着,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认真的神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一下。
她故意把手指张开,让他擦得更方便些,嘴里还小声嘟囔:“这灰太难洗,感觉都渗进指甲缝里。”
安槐捏着她的指尖,把那些顽固的污渍一点点擦掉,语气温和:“回去用灵气溶剂泡一下就好。下次这种粗活让我来。”
【系统:哎哟喂,宿主你这擦手的动作熟练得简直让人叹为观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保养什么稀世珍宝呢。麻烦你睁开眼看看周围,大家都在拼命干活,就你们俩在这儿演偶像剧!那个叫陈宇的学长看你们的眼神都快喷火!】
安槐在脑海里冷笑反击:“你这种没有实体的数据代码,永远无法理解人类的情感。”
他刚把苏念念的手擦干净,还没来得及把湿纸巾扔掉,脚下的地面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种震动并非普通的地震,更像是某种极其庞大的能量在地底深处炸开,顺着岩层一路传导过来。
营地外围那些刚刚嵌好的灵石阵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几块没固定好的石板直接被震得弹飞出去。
“怎么回事!”许清河一把扔下弹药箱,抽出背上的重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安槐猛地站起身,将苏念念拉到自己身后,目光死死盯着南边旧储灵池的方向。
天空中的灰白浓雾被一股狂暴的气流强行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紧接着,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远古巨兽的咆哮声,从地底深处滚滚传来。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一些修为较低的佣兵甚至直接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下。
“打起来了。”安槐的声音冷得像冰。
融灵境强者终于和那个藏在储灵池底下的怪物交上手。
石磊从指挥所里冲出来,手里举着通讯器,脸色铁青地对着全营大吼:“所有人进入一级战备!防御阵纹全开!机动小队上围墙!快!”
营地瞬间炸开锅,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红色的警示灯在雾气中疯狂闪烁。
苏念念握紧手里的灵木杖,手心隐隐出汗。她转头看向安槐,发现他的侧脸紧绷,眼神锐利如刀。
“害怕吗?”安槐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不怕。”苏念念深吸一口气,气动后期的灵气在体内迅速流转,将那丝恐惧强行压下去,“你在哪,我在哪。”
安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松开她的手,转身面向那片翻滚的浓雾。
“那就准备干活。”他沉声说道,通脉初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将周围的空气都逼得隐隐扭曲。
远处的咆哮声越来越密集,夹杂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那片被撕开的雾气中,隐约可见刺目的灵气光芒在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大地的剧烈震颤。
安槐的灵识已经延伸到极限。他能感觉到,那股原本死寂的黑色粘液气息,此刻正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疯狂翻滚。
更糟糕的是,有一部分狂暴的气息,正脱离主战场,朝着哨站的方向高速逼近。
“它们来了。”安槐话音刚落,前方的浓雾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振翅声。
那是无数只被黑色粘液完全包裹的变异飞禽。
它们像一片黑色的乌云,带着浓烈的腐臭味,铺天盖地地朝着营地俯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