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完温泉回房间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
苏念念头发没吹干就爬上了床，整个人裹在白色的浴袍里，腿蜷着，手机举在面前翻手机。
安槐坐在沙发上看书。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落地窗外面能看到竹林和远处的山影，安静得只听到苏念念翻手机的声音和偶尔冒出来的傻笑。
“安槐你过来看这个。”
苏念念举着手机冲他招手。
安槐没动，他看了一眼那张床，又看了一眼苏念念拍在床中间的蘑菇。
“你过来啊，沙发离这么远你看什么。”
安槐把书合上起身走过去，他坐在床边，苏念念把手机凑到他面前。
是赵啸天发在群里的一段视频，他在宿舍给周小鱼煮汤圆，结果汤圆全煮破了，锅里一片浆糊。
安槐看了两秒。“他这个火候比我煮面强一点，至少没糊锅底。”
苏念念笑着在他腿上踢了一脚。“你那个黑历史不许翻出来，你现在煮的面很好了。”
安槐把手机推回去。“该睡了。”
苏念念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往被子里缩了缩，她看了一眼中间的蘑菇抱枕，又看了安槐一眼。
“你怎么还坐着？”
安槐站起来关了大灯，只剩床头两盏小灯亮着，光线昏暗柔和。
他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蘑菇在中间，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守卫兵。
两人各自躺着。
被子是同一条，但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整个蘑菇的距离。
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苏念念翻了个身，面朝安槐的方向。
安槐盯着天花板。
“安槐。”
“嗯。”
“你睡觉也这么直吗？像具尸体。”
安槐转了下头看她，昏暗的光线里苏念念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你想让我怎么睡？”
苏念念没说话，她伸手在蘑菇上面拍了两下，像在拍一个守门的士兵。
“晚安。”她把脸整个埋进枕头里。
安槐看了她两秒。“晚安。”
他伸手关掉了自己那边的床头灯，苏念念也关了，房间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淡淡的月光。
安槐闭上眼。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很久。
但苏念念的呼吸声从蘑菇的另一边传过来，均匀而平稳，大概五分钟不到她就睡着了。
安槐在黑暗里笑了一声。
这人睡着的速度永远比谁都快。
他翻了个身面朝蘑菇的方向，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只脚踢了过来。
精准地踢在蘑菇上面，把那个忠诚的守门员直接踹下了床。
蘑菇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到了茶几底下。
安槐被这个动静惊醒了。
他睁开眼，黑暗里苏念念已经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整个人往他的方向挪了过来。
她的手伸过来了，摸到了安槐的衣服下摆，攥住了。
还在睡觉。
安槐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衣服的手，她的手指卷着一小截布料，攥得挺紧。
他没有动。
大概过了一分钟，苏念念又往他这边挪了一步，这次整个人的额头碰到了安槐的胸口。
她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脸贴在他的衬衫上面。
安槐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身上带着温泉留下的淡淡硫磺味和自己洗发水的薄荷味，呼吸打在他胸口上，暖的。
安槐没有推开她。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手掌落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苏念念在他怀里蹭了蹭，嘟囔了一句什么。
安槐没听清。
但从她安心的表情看，大概是什么梦话。
他闭上眼。
心跳快是快了点。
但不难受。
【蘑菇工伤报告：被踢下床，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三分，工伤原因：苏念念睡觉不老实。赔偿方案：无。蘑菇已被解雇，安槐正式接替人形抱枕岗位。】
安槐没理。
苏念念的手松开了他的衣服，换成了整只手贴在他胸口上面，掌心暖暖的。
安槐一手搭在她的后背上面，另一只手在身侧放松着。
窗外竹林在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在苏念念均匀的呼吸声里慢慢闭上了眼。
清晨六点半。
安槐是被一种奇怪的重量感压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苏念念已经不是贴着他了。
是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脑袋枕在他的胸口，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腿跨在他腰侧，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像一只四肢摊开的海星。
安槐低头看了看。
苏念念的脸朝着侧面，嘴巴微微张着，碎发散了一脸，她的脸颊因为贴着安槐胸口的体温红扑扑的。
安槐的手还搭在她后背上，从姿势来看大概是睡着之后她自己爬上来的。
他没有动。
苏念念的身体很软，压在身上的重量不算重，但那片柔软贴着他的胸口，触感很明显。
安槐的耳根慢慢热了起来。
他闭了一下眼。
苏念念在他胸口上面动了一下，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嘴巴嗯了一声。
睁开了眼。
先是迷糊了两秒。
眼神从模糊到清晰，定焦在安槐的下巴上面。
她的身体僵住了。
大概花了三秒钟理解了自己的处境。
脸的温度从红变成深红再变成要熟了的程度。
“我。”她的声音沙哑的，带着起床气和惊慌的混合体。
安槐的手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
“早。”
苏念念从他身上弹起来的速度堪比短距突进步。
她坐在床上，浴袍带子都松了，头发乱得像鸟窝。
安槐撑起身子坐好，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什么都没有，蘑菇在茶几底下。
空气安静了五秒。
苏念念率先开口了。
“这不怪我。”
安槐看着她。
“我睡觉不老实你又不是不知道。”苏念念揪着被子的边缘，脸红得能煎鸡蛋。
安槐笑了，笑容带了点无奈的那种。
“知道。”
苏念念盯着他看了三秒。
她松开被子边缘，双手在脸上搓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她整个人倾过来，在安槐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快。
退回去之后她的脸更红了，但表情已经从慌乱变成了得意。
“早安吻。”
安槐看着她。
他伸手把她拉过来，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在她嘴唇上认认真真地碰了三秒钟。
苏念念的手攥住了他的领口。
安槐松开了。
“这个是回礼。”
苏念念的眼神有点发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着安槐领口的手，松开了。
“你去刷牙。”
安槐起身去了浴室。
苏念念坐在床上，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过了几秒她从膝盖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地上茶几底下的蘑菇。
“你被开除了。”她对蘑菇说。
蘑菇无辜地趴在茶几底下。
【蘑菇已死，有事烧纸。楚河汉界存活时间：四小时二十三分钟。死因：业主方睡姿过于豪放，安槐现已正式升职为全天候贴身人形抱枕。底薪：零。福利：胸口被当枕头。】
苏念念从床上下来的时候把蘑菇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没功劳也有苦劳。”她把蘑菇放回行李箱里。
安槐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
“它被你踢了一脚踹下去的。”
苏念念背对着他收拾箱子，耳朵红着。
“我不记得。”
安槐没继续说，他走过去在她后脑勺拍了一下。
“下去吃早饭。”
苏念念站起来转身面对他，她看了看安槐的表情，大概确认了他没有“大惊小怪”或者“尴尬”的意思。
她松了口气。
“那今晚还一起睡。”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快，像在交代一件普通的事。
安槐看着她红到脖子的脸和故作镇定的表情。
“行，蘑菇还放中间？”
苏念念想了想。
“算了，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