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早上，苏念念拖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行李箱出现在集合点。
安槐看了一眼那个箱子的体积，再看了一眼苏念念一米六一的身高。
“你装了什么？”
“生存物资。”苏念念拍了拍箱子，“压缩饼干、能量棒、坚果、奶茶粉、小火锅底料、折叠锅。”
安槐沉默了两秒。
“我们去猎杀异兽，不是去野炊。”
苏念念理直气壮地把箱子推到安槐面前。“废土那种鬼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我提前做了功课，佣兵团提供的口粮跟军训那个压缩饼干一个味道，你想吃三天砖头？”
安槐想了想军训时候那块压缩饼干的口感。
“箱子给我。”
苏念念笑得眉眼弯弯，踮脚在他下巴上啪地亲了一口。“就知道你最好了。”
旁边的沈欣然背着一个极简的战术背包，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着“我只带了必需品”的气质。
她看了一眼苏念念那个巨型行李箱，嘴唇动了一下。
“火锅底料是什么口味的？”
苏念念转头看她。“麻辣和番茄各一包。”
沈欣然点了点头。“带对了。”
集合点在校区北门外的停车场，三辆重型越野车停在那里，车身涂着暗灰色的迷彩，车顶架着灵气探测仪。
带队的佣兵团叫“铁锚”，是联邦注册的C级佣兵团，专门承接武道院校的实训护卫任务。
团长是个四十出头的壮汉，络腮胡子，左眼有一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旧疤，修为凝元后期。
他站在车队前面点名，目光扫过一群大一新生的时候，表情是那种“又来一批嫩的”的麻木。
“我叫石磊，铁锚团团长，接下来三天你们跟着我的人行动，规矩很简单，听指挥，不掉队，遇到打不过的东西往后跑。”
他的目光在安槐身上停了一下。
“凝元境？”
安槐点头。
石磊的表情微妙了，大一新生里出一个凝元境，这在他带过的实训队伍里不算常见。
“你是主攻？”
“对。”
石磊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他转头继续安排其他小组的车辆分配。
苏念念凑到安槐耳边。“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变了。”
“正常，佣兵团的人看修为说话。”
“那他看我呢？”
安槐想了想。“大概是"这个小姑娘怎么拖了个冰箱来"。”
苏念念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三辆越野车载着十二个学生和六个佣兵团成员驶出了联邦中心城的外环。
城市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工业区，工业区变成了荒芜的灰色平原。
灵气探测仪上的数值开始跳动，从城区的稳定绿色逐渐变成了黄色。
苏念念坐在安槐旁边，脸贴着车窗往外看。
窗外的景色从“荒凉”变成了“荒凉且诡异”，地面上的植被稀疏扭曲，树干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紫色，枝条像被什么力量拧过一样螺旋生长。
远处的天际线上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看不清边界。
“这就是废土？”苏念念的声音轻了半个调。
安槐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紧绷，他伸手把她的手从车窗上拿下来，扣在自己掌心里。
“外围领地，真正的废土核心区比这个恐怖十倍。”
苏念念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资料上写的。”
苏念念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了一点，安槐的掌心是暖的，在车内偏凉的空调环境下刚好合适。
沈欣然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闭着眼假寐，她的呼吸很均匀，但安槐注意到她的右手始终搭在腰间的战术包扣上。
随时可以拔出武器的姿态。
话少的人往往警惕性最高。
车队行驶了大约三个小时后停了下来，石磊从前车跳下来，朝后面挥了挥手。
“到了，下车整队。”
安槐推开车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泥土、腐叶和某种说不清的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废土的味道。
灵气浓度比城区高了将近三倍，但质地浑浊，带着一种让人本能不适的杂质感，安槐的凝元境灵气循环自动过滤了这些杂质，但苏念念和沈欣然明显受到了影响。
苏念念皱了一下鼻子。“好臭。”
“灵气污染。”安槐从背包里掏出两个灵气过滤面罩，一个递给苏念念，一个递给沈欣然。
苏念念接过来戴上。面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怎么不戴？”
“凝元境自带过滤。”
苏念念的眼睛在面罩上方眨了两下。“你就是一台行走的净化器。”
【恭喜解锁新职业：人形空气净化器，建议收费。】
石磊在前面展开了一张全息地图。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外围领地的D-7区块，这片区域的异兽等级在气动中期到后期之间，偶尔会有凝元初期的个体出没。营地设在前方两公里处的一个废弃哨站，那里有基础的防御阵法。”
他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下午三点，天黑之前必须到达营地并完成布防，废土的夜晚不适合在外面晃。”
苏念念拉了拉安槐的袖口。
安槐低头看她，面罩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一丝他很熟悉的东西。
不是恐惧，是警惕。
他把她的手从袖口上拿下来，改成十指交扣。
“跟着我走。”
苏念念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扣紧了。
队伍开始向营地方向行进，安槐走在苏念念左边，沈欣然走在右边，三人的站位自然形成了一个保护阵型。
废土的地面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层腐烂的落叶上，空气里偶尔传来远处什么东西的低吼声，沉闷而遥远。
苏念念的手一直没松开。
安槐捏了捏她的手指。
“怕了？”
苏念念的眼睛瞪了他一眼。“谁怕了，我在感受环境。”
安槐笑了一声。“那你感受的力度能不能小一点？我手快被你捏断了。”
苏念念的握力松了一点点，大概松了百分之五。
沈欣然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走着，目光扫视着四周的环境，她的灵气感知已经展开了，三十五米范围内的一切动静都在她的监控之下。
“前方一百二十米，两点钟方向，有生物活动迹象，体型不大，应该是低阶异兽。”
石磊从前面回头看了沈欣然一眼。“感知型？范围多少？”
“三十五米。”
石磊点了点头，表情里多了一丝认可。“不错，比我团里的侦察兵还远五米。”
沈欣然没有回应。
苏念念在面罩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欣然好酷。”
安槐低头看了她一眼。“你也酷。”
“我哪里酷了？”
“你拖着一个冰箱大的行李箱来废土，这很酷。”
苏念念在他手心里掐了一下。
队伍继续前进，废弃哨站的轮廓在灰色的雾气中逐渐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