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大会当天下午，苏念念在宿舍换了三件衣服。
林雅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把第二件卫衣扔回床上，伸手拿起了第三件，白色的衬衫裙，袖口宽松，下摆到膝盖上方。苏念念穿上之后对着镜子转了半圈。
“这件。”林雅拍了一下掌。
沈欣然在旁边的床上坐着调吉他，头也没抬。
“好看。”
苏念念对着镜子又转了半圈，她的右手腕上灵木手珠泛着暖光，跟白色衬衫裙的色调刚好搭配。
“我为什么要穿成这样上台唱歌？”苏念念扭头看林雅，“你们两个不也上台吗？”
“我们是伴唱，你是主唱，C位当然要穿好看的。”
苏念念想反驳，嘴巴张了两下，没找到合适的角度，她拿起手机给安槐发了条消息。
“你到了没？”
安槐秒回。
“前排左三。”
苏念念收起手机，从床头拿了一包坚果塞进口袋，演出前补充能量是基本素养。
大礼堂在校区中轴线的正南面，穹顶式建筑，内部可以容纳一千五百人，灵气照明阵法把整个大厅照得通透明亮，舞台上方悬着六颗记录水晶球。
安槐坐在前排左三的位置上。
他面前摆着两台通讯器，一台是自己的，一台是苏念念的。
苏念念出门前把手机塞给他，让他帮忙录像。
安槐把两台通讯器都调好了相机模式。一台负责录像，一台负责拍照。
他旁边坐着江骋，江骋手里拿着一袋宋挽让他带的车厘子，目光在安槐面前的两台通讯器上停了两秒。
“你要用两台手机拍？”
“一台不够。”
江骋嚼了一颗车厘子没再问。
大礼堂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韩知白和顾清寒坐在右侧靠墙的位置，两人之间放了一本古籍，谁也没有看舞台的意思。
陆景辞坐在中排，身边留了两个空位，没有人敢坐过去。
主持人是学院的一个大三学长，开场说了一通流程和注意事项之后，第一个节目开始了。
武术表演，两个气动中期的男生在台上对练了三分钟，拳风呼啸，灵气外放的光膜在灯光下很漂亮。
观众鼓了掌，安槐在位置上坐得很端正，手搁在两台通讯器上面，像一个随时待命的设备操作员。
第三个节目是弹琴，第五个节目是相声，笑声此起彼伏。
第七个节目。
主持人举着话筒走到台前。“接下来有请苏念念、林雅、沈欣然同学带来的合唱。”
安槐的手动了。
左手通讯器开始录像，右手通讯器切到连拍模式。
苏念念从侧幕走出来的时候，马尾扎得比平时高了两寸，白色衬衫裙在舞台灯光下发亮，手腕上的珠串微微泛暖。
她站到了舞台中央，林雅在左，沈欣然在右。
苏念念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精准地找到了前排左三。
安槐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音乐起了。
苏念念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一点紧，第一句的尾音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嗓子里卡了半个音符。
第二句稳了，她的声线干净，音准比排练的时候好了一截，大概是台下那个人给了她某种锚定效果。
林雅和沈欣然的和声从两侧汇入，三个声部叠在一起，旋律在大礼堂的穹顶下面回荡开来。
安槐的右手拇指在通讯器屏幕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点击着拍照键。
一秒两张。
江骋余光扫到了安槐的屏幕。
快门声咔咔咔咔地响，照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相册里堆积，苏念念唱到第一段副歌的时候，安槐已经拍了四十七张。
江骋的嘴角开始抽搐。
安槐的拇指没有停，他的手速在凝元境的加持下快到残影，屏幕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被定格。
苏念念张嘴的、闭眼的、微笑的、皱眉的、甩马尾的，全部收入囊中。
坐在安槐右边两个位置的方涛探过脑袋看了一眼那个相册。
数字在飞速跳动，六十三、七十一、八十五。
方涛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我是不是在见证某种病态行为”的困惑。
苏念念在台上唱到了第二段，她的声音比第一段放松了很多，气息也稳了，高音部分微微使了点力，嗓音里那种干净的质感被撑开了。
安槐的拇指速度没有降低，九十二、九十八、一百零三。
江骋终于忍不住了。
“安哥，你的手机是不是中毒了？”
安槐头也没抬。“没有。”
“那你为什么五分钟拍了一百多张？”
“角度不同。”
江骋看了看台上只站在一个位置没怎么动过的苏念念，又看了看安槐手机里那一百多张角度几乎完全一样的照片。
他默默地把车厘子袋子举高了一点，挡住了自己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
歌唱完了吗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大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苏念念在台上微微鞠了一躬，马尾甩了一下。
安槐在那个瞬间拍了最后三张。
总计：一百零七张。
【五分钟一百零七张了你的手速比你打铁甲熊还快。】
苏念念下台之后从侧面绕回了观众席，她挤到安槐旁边坐下来的时候还带着上台后的微红脸颊。
“怎么样？”
安槐把她的通讯器递回去，屏幕上的录像时长五分十三秒，完整记录了全过程。
苏念念接过来看了一眼录像缩略图，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又瞄了一眼安槐自己那台通讯器的相册。
“你拍了多少张？”
“一些。”
苏念念拿过他的手机翻了一下。
一百零七。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三秒钟，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安槐。
安槐面不改色。
“你有病吧？”
安槐推了推眼镜。“记录。”
苏念念把手机还给他，把脸转向舞台方向，她的嘴角在灯光暗处翘得很厉害。
她的手伸过来，在黑暗中勾住了安槐的小指。
“下一个就是你了。”
安槐低头看了一眼节目单。
第十一个，魔术。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口袋里的空间锚点微微发热。
“准备好了？”江骋从旁边探过脑袋。
安槐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藏青色的长外套在灯光下沉稳干净。
“差不多。”
苏念念在下面仰头看他。
“不准翻车。”
安槐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台上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画了半明半暗的轮廓。
“老大看着呢，翻不了。”